从友克鑫市的阴影中脱身,雷恩用了数周的时间来消化那场豪赌带来的巨额收益。
金钱,化作了一串串流动的数字,通过数十个隐秘的渠道,注入了他早已布下的空壳公司与信托基金网络。它们在金融世界的水面之下潜行,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巨网。
而他本人,则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抹去了在友克鑫市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乘坐廉价的长途货运列车,混迹在嘈杂的鱼市场,甚至搭乘过颠簸的走私飞艇,一路向东。
旅途的终点,是一座沐浴在海风中的港口城市——多雷港。
这里是世界闻名的自由贸易港,也是无数梦想家与亡命徒的聚集地。更是本届猎人测试的指定报名地点之一。
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雷恩走在通往码头的栈桥上,海风吹动他普通的黑色短发,身上是一套再寻常不过的旅行装。那张用【拟态面具】塑造的平庸面孔,让他完美融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远处,一艘巨大的白色观光船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船身上漆着“海神号”的字样。
它看起来光鲜亮丽,充满了度假的悠闲气息。
但在雷恩的感知中,这艘船,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血腥味的漩涡。
他踏上了通往甲板的舷梯。
一股混杂着汗臭、劣质酒精、海水咸腥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浓烈的,是无形的“气味”。
那是属于欲望的躁动,属于野心的亢奋,属于压抑不住的紧张,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船舱内,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拥挤与混乱的世界。
至少有上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考生”,像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挤在这个灯光昏暗、空气污浊的狭小空间里。
他们有的靠着墙壁擦拭武器,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用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新来者。
雷恩的出现,并未掀起太多波澜,只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浑浊的水塘。
“又来一个送死的。”
角落里,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嗤笑。
“这小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撑过几分钟。”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恶意。
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带着评估、挑衅与赤裸裸的贪婪。
雷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当他的脚踏上这片甲板的瞬间,那场残酷的筛选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一个满脸横肉、肌肉虬结的壮汉,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正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他似乎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肩膀刻意地朝雷恩撞去。
周围的人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一步。
两步。
就在壮汉即将接触到雷恩身体的前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被人用武器指着的威胁,也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仿佛一只蝼蚁,直面了即将踩落的巨足。
壮汉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后背,那股蛮横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甚至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扭动腰身,极为狼狈地侧身让开,为雷恩空出了一条通路。
雷恩从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他目不斜视地从壮汉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后者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直到雷恩走远,那壮汉才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他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雷恩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骇然与不解。
这一幕细微的变化,被角落里几个真正敏锐的家伙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