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的一道背影啊。
孤独。
是极致的孤独。
并非孤身一人立于天地间的孤单,而是一种被整部古史、被万古岁月放逐的孤绝。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个人便是一座宇宙的墓碑,沉默地承担了从开天辟地到纪元终末的所有重量。
即使隔着金榜所化的光幕,诸天万界的亿万生灵,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深入骨髓的悲凉。
那悲凉不是情绪,而是一种已经化作实质的道则,萦绕在他周身,让时光都为之凝滞,让大道都为之哀鸣。
这就是长大后的石昊。
这就是那个杀到世间无人敢称尊,令异域不朽之王闻名丧胆的荒天帝。
金榜的画面并未急于展示他横推万古、镇压一切敌的无敌神姿,反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极其犀利的视角,猛然切入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过往。
嗡——
光幕剧烈一颤,那片吞噬万物的界海,那座承载了万古孤寂的堤坝,连同那道伟岸的背影,瞬间化作亿万光点,崩碎,消散。
紧接着,光点重组。
极致的辉煌与凄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令人窒息的阴暗。
画面陡然扭转。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轰隆!
紫电撕裂天幕,短暂地照亮了一座古老而森严的府邸深处。
石府。
这里的气氛,比外界的雷霆风暴更加沉重,压得人无法呼吸。
万界的观众心神还沉浸在苏铭那一句“你是假的”所带来的虚无与震撼之中,神魂尚未完全平复,立刻就被金榜拽入了另一个更加真实、更加血淋淋的场景。
一个冰冷的石台。
一个年幼的孩子正躺在上面。
他看上去不过几岁大,本该是承欢膝下、享受族人宠爱的年纪。
他就是年幼的石昊,那个生而为人族至尊、体内孕育着无上宝骨的天之骄子。
可此刻,他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
他的胸膛,被硬生生地挖开了一个血洞。
一群人围着他,他们是他的族亲,是他的长辈,是平日里会对他露出慈爱笑容的人。
但现在,他们的脸上只有贪婪,只有狂热,只有一种即将见证神迹的扭曲兴奋。
画面中,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台,顺着台子的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一块骨,被一只手残忍地从那幼小的胸膛中剥离。
那块骨晶莹剔-透,上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神秘符号,流转着混沌气,散发着让神明都要为之悸动的神道气息。
至尊骨!
它代表着无上的潜力,是上苍赐予的至高天赋。
此刻,它离开了自己真正的主人,被血淋淋地捧在了半空。
年幼的石昊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被一块布死死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剧痛早已让他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只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还睁着。
眼泪混合着血水,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在那张沾满灰尘与血污的小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茫然,只有不解,还有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
他不懂。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口口声声叫他“昊儿”,叫他“孙儿”,叫他“侄儿”的人,要对他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要拿走他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一幕,让原本还在激烈讨论荒天帝战力、猜测其生平伟业的诸天评论区,于一瞬间死寂。
而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