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致的控诉,那不公的命运,让金榜前的所有生灵,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之中。
血色的天幕下,那一道白发身影,成了此刻诸天万界唯一的焦点。
他的悲,他的怒,他的绝望,透过金榜的画面,化作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剜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即将彻底引爆所有位面之时,金榜上的画面,变了。
那片猩红如血的天穹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化作一个深邃的漩涡。
白发飞舞的杀神身影,在漩涡中缓缓变得模糊,层层叠叠的光影交错,一种近乎梦幻的重叠感笼罩了整个画面。
仿佛时光在倒流,又仿佛是未来的某种预演。
金榜之上,一行行新的鎏金大字浮现,带着一种勘破天机的冷漠与宏大。
【三世轮回,只为情故,逆天改命,魂归来兮。】
视频的画面,进入了第一重光影。
那是一个凡人的世界。
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没有破碎虚空的伟力。
只有一个安静祥和的小镇,镇上有个沉默寡言的木匠。
他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沟壑,一双手,也早已被时光磨砺得粗糙不堪,甚至带着点点老人斑。
他坐在自家的院落里,身前摆着一块上好的楠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又静谧。
他的眼神,不再是杀神时的空洞与毁灭,也不是少年时的挣扎与麻木。
那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后的死寂。
他手中的刻刀,很稳。
一刀,一划,木屑纷飞。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
观看着金榜的亿万生灵,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垂暮的老人,用那双布满沧桑的手,一点一点,雕刻着一个女子的模样。
那眉眼,那唇角,那温柔的神韵……
赫然便是李慕婉!
他雕刻得是那样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刻刀,与那块渐渐成型的木头。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画面在加速。
人们看到,他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雕刻。
雕刻。
还是雕刻。
他的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李慕婉的木雕,或喜,或嗔,或静,或动,栩栩如生。
可他从未对任何一个满意过。
他只是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对抗着记忆的流逝,对抗着岁月的无情。
他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看着镜中自己愈发浑浊的眼睛,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消散。
那种无能为力的落寞,那种被时间凌迟的痛苦,化作一股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所有观众的心头。
他们这才明白,对于一个曾经拥有滔天伟力的修士而言,以一个凡人之躯,去亲身体验生老病死,是何等残酷的折磨。
这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苦千万倍。
光影再次流转,画面切换。
第二世。
这一次,王林不再是凡人。
画面之中,他黑发披肩,眼神冷厉,一身修为惊天动地。
他站在一颗破碎的星辰之上,周身环绕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在他的脚下,是数之不尽的残骸与尸骨。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木匠,他变回了那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修士。
他闯入一个个凶险的禁地,与一头头上古凶兽搏命。
他潜入一个个古老的宗门,只为翻阅那些早已蒙尘的典籍。
他甚至逆行伐仙,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展开血腥的厮杀!
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从天道手中,从轮回深处,夺回那一丝属于李慕婉的残魂!
他与天斗!
画面中,亿万雷霆化作的劫海倾泻而下,要将他这个逆天者彻底抹杀。他却仰天长啸,以肉身硬撼天威,打得苍穹崩裂,雷海倒卷!
他与地斗!
他深入九幽黄泉,在无尽的阴风与怨魂中穿行,只为寻找那传说中的轮回之秘。他的道袍被撕碎,他的肉身被腐蚀,可他的脚步,从未停下。
他与自己斗!
无尽的杀戮,让他心魔丛生。无数个深夜,他被血色的幻象包围,几乎要彻底沉沦,化作只知毁灭的魔头。
可每到那时,他总会拿出一尊木雕。
那是他亲手所刻。
看着木雕上那温柔的笑颜,他眼中滔天的魔焰便会缓缓褪去,重新化为那份冰冷而执着的坚定。
这一世,是杀戮的一世,是求索的一世。
是孤独行走在黑暗中,只为寻找那一丝微光的一世。
画面第三次变幻。
这一次,没有了小镇,没有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