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江湖的沸腾,并未因魔门圣女的登榜而有片刻平息。
那是一个宣告。
一个预示着沉寂多年的魔门,将借此无上荣光,对天下正道发起反扑的宣告。
然而,就在无数人或惊、或怒、或惧,心思各异地揣测着未来风云之际,九天之上的金榜,再生异变!
那镌刻着“绾绾”二字的金色卷轴,其上的光芒并未就此定格。
反而愈发炽盛。
原本描述其天魔功法与绝代风姿的字迹,竟在一片金光流转中,缓缓消融、隐去。
取而代之的,并非是下一位上榜者的姓名,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嗯?”
江淮大船之上,寇仲那份对绾绾实力的审视与警惕,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
徐子陵紧锁的眉头也在此刻流露出一丝错愕。
咸阳宫内,嬴政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那双蕴藏着整个天下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意外。
阴葵派,祝玉妍那声对徒儿命运的悲叹尚在心间回荡,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神情凝固。
金榜,这是要做什么?
它盘点的,不应是实力与风华吗?
画面之中,光影流动,构建出的不再是那个颠倒众生的魔门妖女。
而是一个破败、肮脏的雨后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腐烂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身上的破布衣衫被雨水和污泥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皮包骨头的轮廓。
她的脸上满是黑色的污迹,只有一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此刻盛满了惊恐与绝望。
在她身前,三名手持利刃的汉子,正一步步逼近。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眼神凶戾,嘴角挂着残忍的狞笑。
“小杂种,跑啊,怎么不跑了?”
“杀了她,回去好向主家交差!”
冰冷的话语,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后的判词。
小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她想跑,可重伤的左腿早已不听使唤,只能在地面上徒劳地拖拽出一道泥痕。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的口鼻。
九州之内,无数观看着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绾绾?
那个妖媚入骨,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天魔女,竟有过如此凄惨无助的童年?
阴葵派内,一众长老弟子面面相觑,她们从未听闻圣女有这样的过往。
祝玉妍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收养绾绾时,她已是阴葵派重点培养的种子,虽年幼,却已展露出惊人的魔性与天赋。她以为,绾绾天生就该是魔门的人,心硬如铁,情绝似钢。
可这画面……
就在那三柄钢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条小巷。
那是个年轻的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还沾着几点未来得及干透的墨迹。他似乎只是为了抄近路,却一头撞进了这血腥的杀戮现场。
看到那三名凶神恶煞的杀手,书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扶着墙壁,双腿打颤,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那份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与此地的杀伐气象格格不入。
杀手们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滚!”
其中一人低喝,杀气毕露。
所有人都以为这书生会屁滚尿流地逃走。
包括巷角那个绝望的小女孩,她眼中的光,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
可那书生,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九州万民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深呼吸,强行压下腿肚子里的颤抖,竟是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小女孩的身前。
他的声音也带着颤音,却字字清晰。
“几位壮士,杀人……乃是重罪,需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竟然在跟这群亡命之徒讲道理。
讲佛法。
一个杀手笑了,那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臭书生,你想找死?”
书生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没有退。
他的目光越过杀手的肩膀,看到了后面那个女孩空洞的眼神。
那眼神,刺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