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们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般地明白了。
这一刻的芙宁娜，不再是那个在审判席上言笑晏晏、戏剧化十足的水神芙卡洛斯。
她是在向她扮演了五百年的神明人生，做最后的告别。
餐厅里，只剩下壁炉中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苏劫放下了手中那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
陶瓷杯与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迎着芙宁娜那双写满忐忑与不安的眼眸，温柔地伸出手。
芙宁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到那只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薄茧的手，缓缓地、坚定地向她靠近。
然后，温热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嘴角。
一个极其轻柔的动作。
他抹去了她刚才因为出神，而不小心沾上的一点奶油。
他的眼神中，没有平日里半分的戏谑与调侃，只有一种仿佛能够跨越五百年孤独时光的深情与专注。
“芙宁娜。”
他开口，叫着她的名字。
不是“芙宁娜大人”，不是“水神”，就是“芙宁娜”。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地落入她的心底。
“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守护的……”
苏劫直视着她的双眼，那双眼眸深邃得像是能够倒映出整片星空。
“就是那个会在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却在白天强撑着，去给自己的子民带来希望与欢笑的女孩。”
“大家喜欢的，也是那个有血有肉、会笑会闹、会为了小蛋糕而开心一整天的大明星芙宁娜。”
“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水神’名号。”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相信我。”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枫丹唯一的焦点。”
这段话，像是一道和煦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芙宁娜用五百年时间构筑起来的坚冰壁垒。
那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将她从名为“神明”的十字架上，温柔解救下来的最后救赎。
天幕前。
现实世界中。
无数正在观看这一幕的枫丹民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很快，便化作了压抑不住的呜咽与抽泣。
“芙芙……”
“芙芙放心！无论你变回什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的女主角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之前还怀疑你……”
“哪怕你以后只会吃小蛋糕，我们也养你一辈子！”
“呜呜呜……苏劫先生，谢谢你……”
跨越了屏幕的温暖与歉意，在那一刻仿佛真的穿透了时空。
现实中，沫芒宫。
同样坐在神座之上，与民众一同观看天幕的芙宁娜，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脆弱的自己，看着苏劫那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神，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盘子。
盘子里，是一块和天幕画面中一模一样的，堆满了奶油和草莓的蛋糕。
芙宁娜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到了身旁苏劫那张与天幕中别无二致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蛋糕。
然后，用银叉挖起一小块，在万众瞩目之下，含泪送入口中。
极致的香甜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那是她此生吃过的，最甜，也最苦的一口甜点。
暴风雨来临前的这份宁静，虽然短暂得只有一个夜晚。
却美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