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当那冰冷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机械音,从谕示裁定枢机中轰然响起,宣告着那个命中注定的判决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的丝线。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枫丹民众的心脏上,也砸在天幕前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而对于舞台中央的芙宁娜来说,那声音,就是世界崩塌的最终号角。
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骼的提线木偶,无力地瘫软在被告席冰冷的座位上。
那头精心打理的、漂亮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开来,遮住了她半边脸颊。
露出的那双眼眸,曾经盛满了整个枫丹的星光与海洋,此刻却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再也映不出任何光芒的黑洞。
她完了。
不,是枫丹要毁了。
她这个拙劣的冒牌货,这个用五百年时间上演了一场盛大闹剧的小丑,终究还是害死了所有人。
她以为自己能看到枫丹人得救的未来。
她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可最终,她亲手将自己守护了五百年的子民,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望,化作了黑色的潮水,从心脏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谎言被彻底揭穿,罪罚即将降临,整个世界都陷入死寂的瞬间。
天幕的画风,陡然一变。
歌剧院内那压抑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氛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撕裂。
那不是雷鸣,不是水啸。
而是一段极其宏大、激昂,充满了无上赞美与神圣意味的咏叹调。
那旋律仿佛来自天穹之上,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庄严,肃穆,却又蕴含着火山喷发般的磅礴情感。
压抑的审判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宛如神迹般的光辉,笼罩了整个天幕。
紧接着,那个始终作为旁白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彻底改变。
不再是平铺直叙的讲述,而是变得宏大且庄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回荡在提瓦特七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耳边。
“这不是谎言的败露。”
短短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这是人类意志,对命运最伟大的反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天幕的画面飞速流转。
一个又一个被隐藏了五百年的真相,被毫不留情地剖开,展现在世人面前!
“她,芙宁娜,以凡人之躯,在这漫长且孤独的五百年里,欺骗了掌控权能的神明!”
“她,欺骗了那至高无上、无可违逆的天理!”
画面中,那个小小的、蜷缩在神座上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没有任何神力。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胆怯的女孩。
她却凭借着一份虚无缥缈的承诺,一个遥不可及的约定,在那个冰冷的神座上,枯坐了五百年。
那是一个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甚至连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时间长度。
五百年。
对于须臾人世来说,是十数代的更迭,是王朝的兴衰,是沧海变桑田。
而她,独自一人,在永无止境的孤独与恐惧中,扮演着一个自己最不擅长的角色,日夜承受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只是为了守护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实现的救赎。
这一刻。
全提瓦特,肃然起立。
蒙德。
风起地的巨大橡树下,那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洒脱的吟游诗人,放下了手中的苹果酒。
风神温迪,巴巴托斯。
他那双总是眯着,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青绿色眼眸,此刻睁开了。
里面没有了丝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