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剑光,终于缓缓敛去了它最后一丝锋芒。
星海巨兽那山脉般庞大的身躯,已然化作一场盛大而悲凉的流星雨,漫天璀璨的星光碎屑,正无声地、温柔地,洒向枫丹的每一寸土地。
持续了五百年的毁灭阴影,那悬于所有枫丹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天地间,只剩下风暴过后的死寂。
一种压抑到极致,又在瞬间被彻底释放的空旷感,笼罩着整个世界。
那维莱特悬浮于半空,他身上的龙威已经散去,恢复了人形的姿态。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曾经汹涌、狂暴,此刻却温顺得如同镜面一般的原始胎海。
海水正在褪去。
那不祥的、足以溶解一切生命的灰暗色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纯净。
水龙王抬起了手。
无形的权能流淌而出,将那份属于古龙的恩赐,融入这片初生之海。
传说中会带来末日与溶解的洪水,最终,化作了孕育万物的生命之泉。
枫丹……得救了。
预言的剧本,被那个男人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撕得粉碎。
水神芙卡洛斯,不必再于冰冷的神座上独自哭泣,等待着一个注定悲哀的结局。
天幕之上,那记录着一切的画面,也仿佛被这场战斗的终结所感染,节奏开始变得缓慢、温柔。
镜头,缓缓下移。
夕阳的血色余晖,穿过破碎的云层,为满目疮痍的沫芒宫废墟,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苏劫就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银白铠甲,早已在最后的献祭中彻底崩碎,化为齑粉。
只剩下被鲜血浸透、紧贴着身体的残破衬衣。
那柄陪伴他斩断宿命的长剑,此刻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被他当作拐杖,死死地拄在地面,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带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沉重的喘息。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燃烧一切的剑意熄灭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虚弱与濒死的痛楚。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是芙卡洛斯。
那是芙宁娜。
两个拥有着同样面容,却背负着截然不同命运的少女,正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她们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
她们不在乎脚下尖锐的碎石,不在乎被划破的裙摆。
整个世界,在她们的眼中都已模糊,只剩下那个在夕阳下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的血色身影。
“苏劫!”
“苏劫——!”
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战后的宁静。
她们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一左一右,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甚至是有些笨拙地扶住了他。
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化作尘埃,随风而逝。
女孩们身体的温度,还有那止不住的颤抖,通过残破的衣衫传递过来。
苏劫缓缓抬起头。
那双在战斗中冰冷到不似人类的眼眸,在看到眼前这两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时,所有的锋芒与杀意都在瞬间融化。
那刺骨的寒冰,化作了一汪春日里最温柔的湖水。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在那张俊美却苍白如纸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痛苦,明亮得甚至盖过了天边的夕阳。
他抬起了手。
那只布满了狰狞伤痕、沾染着干涸血迹的手,此刻却颤抖着,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拂过芙卡洛斯的脸颊,然后是芙宁娜的。
指尖的触感粗糙,却小心翼翼地,擦去了她们不断滚落的泪珠。
“任务……”
他的声音微弱,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