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璃月港。
盘点落幕带来的巨大余波,依旧在玉京台的亭台楼阁与绯云坡的喧嚣市井间激荡,久久未曾平息。
但在“三碗不过岗”酒肆一处最清静的角落,一道身影正凭栏而坐,遗世独立。
钟离。
他今日未着那身往生堂客卿的考究正装,只是一身闲适的茶色常服,却依旧难掩那份自时光深处沉淀而出的、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的面前,摆着两只尚在氤氲着白气的、上好的玉髓茶盏。
一杯在他手边。
另一杯,则静静地放在对面的空位上,仿佛在等待一位永远不会到来的客人,又或者,是在向一位远在天边的存在致意。
天幕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海风带来了属于璃月港独有的、咸湿而温润的气息。
这位以“岩”为权柄,执掌了人间数千年“契约”的古老神明,凝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最终,发出了一声悠长、复杂,几乎无人能解其意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见证历史的沧桑,有对故友的追忆,更有对一种全新可能性的、深沉的震撼。
作为神灵,他见证过太多权能的更迭与交替。
他亲手埋葬过无数陨落的魔神,也曾目送一位位仙家友人在磨损中走向迟暮。
世间万物,皆在天理的宏大法则之下运转,能量守恒,因果不虚。
得到,必有失去。
创造,必有代价。
这是他所理解的,宇宙最底层的“契约”。
他原本以为,在枫丹那样的、由天理亲自书写的、长达五百年的死刑判决面前,除了以一位神明的彻底牺牲作为最终的偿还,再无他路。
那是唯一的、符合等价交换原则的解法。
然而,苏劫的出现,颠覆了一切。
那个人,以一种匪夷所思、近乎于“无赖”的方式,强行介入了这场必将到来的悲剧。
他没有选择牺牲谁。
他没有支付任何可见的“代价”。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强行中止了天理的刑罚,撕毁了那份注定要被执行的判决书,更是以一种常理无法解释的力量,庇护了那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以普遍理性而论,这完全违背了世间所有已知的等价交换法则。
这是一种凭空而来的“收益”,一笔没有交易对手的“利润”。
这在钟离数千年的认知体系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钟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杯壁,那双沉淀着金色熔岩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抬起手,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举至半空,对着那片洗净铅华的天空,遥遥一敬。
茶雾升腾,模糊了他深邃的面容。
但以“人”的意志与“爱”而言,这便是凡人所能创造的,最伟大的奇迹。
那维莱特找回了失落的权能,弥补了古老的缺憾。
芙宁娜获得了灵魂的救赎,卸下了五百年的枷锁。
枫丹的人民,赢得了崭新的未来。
这一场横跨五百年的、关于罪与罚、欺骗与守护的宏大契约,最终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达成了最完美的闭环。
真是……精彩至极。
就在这时,一道活泼得有些过头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哎呀呀!钟离客卿!你又在这里偷懒啦!”
伴随着一阵风铃般的轻响,胡桃那娇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头上那顶乾坤泰卦帽都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晃动着。
她此刻也完全顾不上去思考往生堂的任何业务了,一张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亢奋,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她几步蹦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激动地嚷嚷着。
“那个苏劫!简直是帅到没朋友啊!”
“本堂主决定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两杯茶水都荡起了圈圈涟漪,随即挥舞起自己的小拳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