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穿透沫芒宫高大的琉璃窗,在主议事厅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冰冷,肃穆。
这里汇聚了枫丹廷的权力核心。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这个国度运转不息的关键一环。
以冷酷与决绝著称的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身着深色礼服,手按剑柄,身姿笔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刺玫会的代表们收起了平日的随性,胸前的白玫瑰在沉重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醒目。
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最高负责人美露莘,此刻也敛去了所有表情,她身后站着几位形态各异的同伴,代表着整个族群的意志。
司法体系的各大骨干,那些掌控着枫丹律法天平的男男女女,此刻都按部就班地站在大殿两侧。
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全都汇聚在最高处的那个神座之上。
芙宁娜坐在那里。
那个她扮演了五百年水神芙卡洛斯的座位。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她的双手没有再紧紧抓住扶手,指节不再因为紧张而泛白。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平静地迎接着下方投来的,或审视、或好奇、或同情的复杂目光。
苏劫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着。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气场,却构建出了一方绝对的领域,将外界所有的压力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那股如影随形的安全感,给了芙宁娜前所未有的底气。
昨夜掌心交握时的温度,那抹纯净的银色辉光,那个在万家灯火下的承诺,已经彻底重塑了她的内心。
五百年的独角戏落幕,她不再是舞台上那个孤独的演员。
今天,她将以芙宁娜的身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见证枫丹新时代的开启。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这场会议,将彻底改写枫丹未来百年的政治格局。
就在司仪即将宣布会议开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首席审判官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那维莱特。
他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身后流淌,不带任何饰品,却比任何冠冕都更显尊贵。
他站起的刹那,整个大殿内原本压抑着的、细微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深海的巨浪,无声地席卷了全场。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力量,而是一种生命位阶上的绝对压制。
属于完全体水龙王的威压。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官阶高低,实力强弱,在那双冰蓝色的龙眸扫过时,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在一众官员不解的注视下,那维莱特并没有走向用于发言的中央高台。
他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缓步走下了审判官的高阶,穿过中央的通道,最终在神座之下,在芙宁娜面前一米处,停下。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此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们完全无法预料这位枫丹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打算做什么。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之下,这位枫丹实际上的最高战力、那位收回了原始胎海大权、位格已然凌驾于尘世的水龙王。
竟然缓缓俯下身。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古老而标准。
单膝跪地。
“轰!”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不是比喻,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集体冲击。
“那维莱特大人!”
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满含惊骇与错乱的呼喊。
这声惊呼像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倒吸凉气的声音,压抑的惊呼声,在庄严的大殿内此起彼伏。
克洛琳德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她的手掌甚至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所有枫丹人的常识里,水龙王回归完整的大权之后,其地位已经至高无上。而芙宁娜,已经被证实只是一个凡人。
这场会议,本该是权力彻底交接的最终仪式。
可现在,那维莱特的这个动作,是在做什么?
一个至高的龙王,向一个凡人女孩,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骑士效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