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说,茶之一道,在于品味其苦涩中的回甘,一如璃月的历史,总是在磨难与契约的砥砺中,走向繁荣。
芙宁娜则说,枫丹的艺术在于歌剧,在于将最极致的情感在舞台上瞬间爆发,那是凡人对命运最华丽的抗争。
苏劫静静听着,偶尔插话,从茶叶的炒制工艺,聊到歌剧的布景光影,无论他抛出的话题多么生僻,钟离总能对答如流,并且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的学识,渊博得令人心惊。
水壶中的水再次沸腾,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也正是这一声轻鸣,仿佛一个信号,切断了之前轻松的氛围。
露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钟离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上茶水,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杯中的茶汤。
他放下了茶杯。
“苏劫先生。”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不再是往生堂客卿“钟离”,而更像是那位俯瞰人间的岩王帝君。
“在那段被展现的未来中,你那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枫丹的死刑。”
钟离那双石珀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毫无保留地直视着苏劫的眼睛。
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事件的本质。
“更是旧有的契约。”
这番话语,充满了只有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才能听懂的机锋。
一旁的派蒙,或者偶尔路过的侍者,若是听见,只会觉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但苏劫听懂了。
钟离在说,他那一剑,斩断了由前代水神厄歌莉娅与天理订下的“原罪”契约,也斩断了芙卡洛斯为自己设计的、以死亡为代价的“欺天”契约。
这是对既定规则与秩序的终极挑战。
钟离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意味深长地说道:
“璃月是一个极其看重契约的国度,我曾亲手铸就了璃月的每一份契约,并以此为基石,守护了这片土地三千七百年。”
“但我也曾想过,若契约本身,成为了沉重的枷锁,是否……也需要有人来剪断它。”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璃月,欢迎像你这样的‘变数’到来。”
这是来自璃月最古老神明的认可。
更是一种试探。
面对这几乎等同于摊牌的发言,苏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留下淡淡的回甘。
他没有去看钟离,目光反而转向了身边的芙宁娜,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蓝眼睛。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钟离,淡淡一笑。
“我从未想过挑战任何契约。”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只是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罢了。”
话音落下。
钟离沉默了数秒,随后,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朝着苏劫的方向,隔空举杯。
“以此茶,代酒。”
苏劫亦举杯回敬。
两人一饮而尽。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也没有繁复的言语交锋。
但就在这杯茶水落肚的瞬间,一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在这两位站在世界顶点的男人之间,悄然达成。
芙宁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她听不懂那些关于“契约”和“枷锁”的深奥词汇,但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空气中某种紧绷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这两个男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个她所不知道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