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劫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温度透过芙宁娜冰冷的手背,一直传递到她的心脏,驱散了那股让她几乎窒息的寒意。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劫。
他的侧脸在光幕的映照下,线条分明,眼神却深邃得看不见底。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种让芙宁娜心头剧震的回答。
苏劫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穿透了那片由光影构筑的记忆,牢牢锁定在天幕中那个孤独的少年仙人身上。
他眼中的决然,化作了无声的誓言。
就在此刻,天幕上的光影猛然一颤,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类似数据崩溃的噪音。
那片承载了千年孤寂的孤云阁之巅,连同那轮冰冷的明月,一同化作了纷乱的碎片。
画面,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下一秒,当光影重凝,一个让所有璃月仙人都为之色变的场景,轰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层岩巨渊!
几百年前,那场几乎将夜叉一族燃尽的惨烈战役!
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败的气息,混杂着一种更为不祥的、扭曲空间法则的能量。
为了彻底封印那从地脉深处涌出的、足以吞噬整个璃月的漆黑灾厄,视频中的魈,孤身一人,杀入了那座无名遗迹的最深处。
画面中的他,已经与方才月下那个清冷的仙人判若两人。
他浑身浴血,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与疲惫。那身仙家衣袍早已破碎不堪,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不断蠕动的诡异纹路。
那是业障具象化的诅咒。
他引以为傲的伙伴,那柄斩杀了无数魔神的和璞鸢,此刻枪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次挥舞,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枪尖那一点翠绿色的锋芒,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已经到了极限。
身体,精神,乃至灵魂,都在那诡异的数据乱流和无穷无尽的业障侵蚀下,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黑暗中,数不清的魔物前仆后继地涌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团扭曲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阴影。
利爪,獠牙,尖啸。
他快要被那片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
直播间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留云借风真君的翅膀不自觉地收紧,削月筑阳真君下意识地握住了石桌的边缘,坚硬的岩石被捏出了一道道指痕。
他们参与了那场战争,却从未抵达过如此深邃的、绝望的核心。
视频中,魈被一只魔物的利爪扫中,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长枪支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鲜血。
他抬起头,看着那无穷无尽的黑暗,看着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魔潮。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杀出去了。
契约……必须完成。
为了守护那片他从未真正融入,却用生命去热爱的土地。
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年轻面庞上,一抹凄美而决绝的惨笑,缓缓绽放。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甘,也有着燃尽一切的疯狂。
他松开了支撑身体的长枪。
他开始毫无保留地透支自己所有的仙力,所有的生命,乃至那份纠缠了他千年的业障。
他胸口的“神之眼”,开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风元素之力,而是化作了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
他要引爆自己的命星。
他要用自己的神魂与仙身作为最后的封印,将这片深渊的灾厄,连同他自己,永远埋葬在这万米地底。
玉石俱焚!
“不!”
“魈!快停下!”
理水叠山真君那永远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呐喊。他巨大的身躯猛然从水中抬起,掀起滔天巨浪,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
现实世界,往生堂。
一直安静品茶的钟离,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