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星穿过人群，脚步不疾不徐。周围是惶惶不安的低语和推搡，黄巾探马逼近的消息像滴入滚油的冷水，炸开了锅。有人往家跑，有人愣在原地，还有人——比如街心那伙人——似乎把这混乱当成了机会。
三角眼家仆脸上浮起狞笑，趁张飞分神看向城门方向的刹那，猛地一挥手：“按住他！赵老爷说了，这张屠户一身蛮力，正是炼‘煞尸’的好材料！”
那矮瘦家仆袖中黑灰色气流骤然窜出，像几条阴冷的毒蛇，直扑张飞面门！
张飞怒吼一声，挥拳便砸。拳头带起的劲风确实刚猛，可砸在那黑气上，却像打进粘稠的淤泥，力道被卸去大半。更麻烦的是，那黑气触到他拳锋的瞬间，竟顺着皮肤往他体内钻！张飞周身那血色猛虎虚影剧烈挣扎，锁链哗啦作响，虎躯上竟然开始浮现淡淡的、被侵蚀般的黑斑！
“什么东西？！”张飞又惊又怒，猛然后撤，却发现手臂有些发麻。
“嘿，乡野莽夫，也配跟‘幽冥道’的手段叫板？”矮瘦家仆声音尖细，带着渗人的得意，“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
话音未落。
“气走手少阳，贯中冲，想象你拳头上燃着一把火，烧的是这些腌臜玩意儿。”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穿过嘈杂，钻进张飞耳朵里。
张飞猛地扭头，看见那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青衫书生——脸色苍白，身形瘦弱，但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的水。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你……”
“照做。”李观星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几道黑气上，观星之眼全力运转。黑气的流转轨迹、薄弱节点，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这东西本质是某种阴秽星力的具现，带着侵蚀和束缚的特性，但……不够精纯，而且操控者显然修为粗浅，流转间有滞涩。
张飞咬了咬牙。手臂的麻痹感和那股往骨头里钻的阴冷，让他别无选择。他依言调转体内那股常年躁动、却总也驯服不了的热流——按那书生说的路线。
很奇怪的路线，不是他练过的任何拳法内息的路子。但那股热流——或者说“煞气”——在经过那几个穴位时，竟真的顺畅了一丝。
他猛地一拳再出！
这一次，拳锋上那稀薄的血色气息，隐约带上了一抹极淡的、灼热般的微光。
噗嗤！
像烧红的烙铁按进湿泥。那道缠得最紧的黑气，竟发出轻微的、仿佛被灼烧的“滋滋”声，猛地缩了回去！虽然没散，但明显萎靡了！
矮瘦家仆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
三角眼也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观星：“小子，少管闲事！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
李观星没理他们。他看向张飞，快速道：“这玩意儿怕阳刚灼热之气。你体内那股‘火’很旺，但路子太野，十成力散了九成。记住刚才的路线，别用蛮力，试着‘引’它们，聚到一点。”
张飞尝到了甜头，眼神大亮：“再来！”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主动按照那奇异路线运转煞气，虽然磕磕绊绊，但拳头上的血色微光确实凝实了那么一丝。
矮瘦家仆急了，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袖口，黑气顿时浓郁数倍，化作数条粗大的触手，狂乱地抽打过来！
张飞这次不退反进，低吼着迎上去，双拳交错击出。虽然依旧被黑气缠绕阻滞，动作变慢，但每一拳落下，都能打得黑气震颤、暗淡。那阴冷侵蚀的感觉，也减弱了许多。
“有点意思。”李观星微微点头。张飞的适应力和战斗天赋果然强悍，一点就透。当然，这也跟那矮瘦家仆本身手段粗劣有关。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观星之眼捕捉到的另一处细节——那黑气的源头，那矮瘦家仆的眉心，隐约嵌着一粒极其微小的、灰暗的“星点”，正不断汲取四周游离的负面气息，转化为那种阴秽星力。
像是……某种劣化的、被污染的“星种”？
“助纣为虐，炼此阴秽之术，也不怕折尽寿数，死后魂飞魄散？”李观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矮瘦家仆浑身一僵，像是被说中了最深的忌讳，眼神里闪过慌乱。
就这一瞬的分神，张飞抓住机会，一拳突破黑气封锁，狠狠砸在他胸口！
“砰！”
矮瘦家仆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同伴，倒在地上大口吐血，袖中黑气溃散。那眉心的灰暗星点，也咔嚓一声，出现细微裂痕。
“废物！”三角眼又惊又怒，眼看周围百姓眼神不善，城门处又有兵丁往这边赶，知道事不可为，恶狠狠地瞪了李观星和张飞一眼，“走着瞧！”扶起同伙，狼狈地挤开人群跑了。
张飞没追，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不可思议。那股常年让他烦躁不安、有时甚至胸口发闷的“热气”，刚才竟然……听话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感觉实实在在。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观星：“书生！你刚才那法子……”
“雕虫小技。”李观星摆摆手，脸色却更白了些。持续使用观星之眼和精神力辅助分析，消耗比他想象的大。他强撑着，看向张飞周身——那血色猛虎虚影身上的黑斑正在缓慢消退，锁链似乎……松动了一丝丝？极其微小的变化，但确实有。
“你体内那股气，不是病。”李观星缓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是天赋，也是枷锁。用好了，可伏虎降魔；用不好，反伤己身。刚才的路线，只能暂时疏导一二，治标不治本。”
张飞眼睛瞪得更圆：“你能治本？”
“或许。”李观星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人群边缘，那个红面长髯的推车汉子，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些。他没有看逃跑的那伙人，也没有看张飞，而是静静地看着李观星。那双丹凤眼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极深的、被掩藏起来的探究。
关羽。
李观星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观星之眼下，关羽周身那淡青色青龙虚影，在他击溃那阴秽黑气时，似乎微微昂了昂首，龙身上的暗红色污垢，也隐约波动了一下。果然，这种堂皇正大的青龙正气，对阴邪之物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倾向。
而更远处，刘备也终于挤了过来，先是关切地看向张飞：“翼德，没事吧？”得到张飞大大咧咧的“没事，多亏这书生”的回答后，他才转向李观星，郑重拱手：“多谢先生援手。在下刘备，字玄德，这位是我同乡张飞，字翼德。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李观星，字……还未有。”李观星回礼。近距离下，他更能感受到刘备身上那种奇特的矛盾感——外表的落魄与内在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与韧性交织。他头顶那被死死压制的紫气，在刘备认真行礼时，竟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