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光亮，短得像幻觉。
但它出现时，整个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笼罩涿县的绝望、渗透城墙的死寂、灰白光柱散发的不祥——都被这微弱却无比“坚硬”的光芒，短暂地“硌”了一下。
靠得最近的李观星感受最直接。不是力量冲击，而是一种……位格上的“俯瞰”。就像蝼蚁忽然瞥见了云端龙影的一鳞半爪，无关敌我，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碾压感。他脑子里的剧痛和混乱幻象，竟被这感觉冲散了大半。
刘备吼完那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软软向一旁倒去，被关羽一把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彻底昏死过去。但他头顶那黯淡紫气深处，日轮闪烁的余韵似乎还在，那些捆缚的锁链……仿佛，真的松动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了。
首先是那道正在侵蚀领域的暗红射线。它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尖端竟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虽然没能彻底崩碎，但侵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甚至被领域边缘残存的青红光芒反向逼退了一小截！
其次是城外那三个已经冲到护城河边、正准备纵马跃起的幽绿骑士。它们眼眶中的鬼火猛地一颤，像是被狂风吹袭，明灭不定。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骷髅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无声的嘶鸣。
更远处，那个手持骨杖、头戴哭丧面具的灰袍怪人，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面具下那干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这……这是……”
但异变的影响，似乎也仅止于此了。暗红射线只是被阻，并未消散。幽绿骑士稍作停顿后，鬼火重新稳定，再次开始加速。灰袍怪人更是很快恢复了那冰冷诡异的姿态，骨杖顶端的暗红珠子光芒再次凝聚。
而城头，“复合领域”在失去刘备这个“核心”的瞬间，便开始了剧烈的崩塌。淡青色光罩上的裂痕迅速蔓延，张飞那层本就濒临崩溃的“血色荆棘”更是直接溃散，化作点点血色光尘，消失在空气中。
关羽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流得更急。他强行收回外放的青龙正气，护住自己和怀里的刘备，同时挥刀斩断几缕试图趁机渗透过来的死气细丝。张飞则踉跄后退几步，拄着斩马刀才没倒下，脸色潮红，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李观星脑袋嗡嗡作响，刚才不顾一切的“引火”行为，让他精神力几乎枯竭，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晕。
领域消散，最后一点庇护消失。尸傀的前锋，已经攀上了垛口！那是一具只剩下半边脑袋、肠子拖在外面的守军尸体所化的尸傀，它动作僵硬地翻过墙垛，灰白的眼珠（如果那还能算眼珠）茫然转动，然后张开腐烂大半的嘴巴，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吓傻了的年轻义勇，蹒跚扑去！
“滚开！”张飞怒吼一声，虽然气息紊乱，但蛮力仍在，手中斩马刀横扫，将那尸傀拦腰斩成两截！污黑的血肉和内脏洒了一地，腥臭扑鼻。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尸傀从各个垛口、云梯顶端爬了上来，如同腐烂的潮水，涌上城头！
守军的士气，在经历短暂的领域庇护和刚才那神奇一幕后，再次跌入谷底，甚至更加绝望——连“高人”们的手段都破灭了，还能靠什么？
“结阵！背靠背！别落单！”邹靖的吼声已经嘶哑得破了音，他带着亲兵和部分还能保持战斗意志的老卒，在城楼前勉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圆阵，苦苦抵挡着尸傀的冲击。但防线多处被突破，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观星强撑着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垛口。观星之眼因为精神力透支，视野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大片代表尸傀的灰黑气团，以及更远处那三个幽绿骑士和灰袍怪人身上更加浓郁、凝实的邪异光芒。
怎么办？刘备昏迷，关张力竭负伤，领域崩溃，尸傀登城……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不，还有机会！李观星死死盯着那个灰袍怪人。刚才刘备那一声吼引起的异动，明显干扰到了这家伙！而且，从出场方式、手中骨杖、以及那能够远程精准打击领域的暗红射线来看，此人很可能是城外大阵的关键节点之一，甚至是操控尸傀大军的核心人物之一！
擒贼先擒王！就算杀不了，干扰他，打断他对尸傀的精细操控，也能为守军争取喘息之机！
但怎么过去？隔着护城河，城墙下是密密麻麻的尸傀，还有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幽绿骑士。关羽或许能勉强一试，但他要护着刘备，而且刚才消耗太大……
李观星的目光，落在了张飞身上。
张飞此刻虽然喘着粗气，拄着刀，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体内那股破军煞气，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反噬，反而处在一种奇异的“活跃”状态，像是被激怒后暂时蛰伏的猛虎，一旦受到刺激，可能会爆发出更强的反击。
“翼德兄！”李观星哑着嗓子喊道，“还能不能吼一嗓子？”
张飞转过头，铜铃眼里布满血丝：“吼？怎么吼？往哪儿吼？”
“看到河对岸那个戴高帽、拿哭丧棒的家伙没？”李观星指向灰袍怪人的方向，“就是刚才放红光打我们的杂碎！他好像很怕声音干扰！用你最大的力气，对着他吼！别管词儿，就把你刚才的憋屈、挨打的火气，全吼出来！就像……就像你平时骂阵那样，但是要更凶，更集中！”
张飞顺着李观星指的方向看去，锁定那个灰袍身影，眼中凶光顿时暴涨。刚才就是这鬼东西打破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领域，害得大哥吐血昏迷，害得自己这么狼狈！
“狗日的装神弄鬼！吃你张爷爷一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