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的幽绿光点还在移动,不急不缓,像一群耐心极好的捕食者。暗灰色的光柱像一根定海神针,杵在天地间,散发出越来越沉凝的威压。
城头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邹靖已经回到指挥位置,嘶哑着嗓子布置防线,声音里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守军们重新拿起武器,脸上混杂着恐惧和麻木,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逼近的、代表着未知恐怖的幽绿。
关羽和张飞的“进食”还在继续。铠甲碎片和魂核粉末上的邪光已经黯淡了大半,两人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逐渐从濒临枯竭的谷底开始缓慢回升。但速度太慢了,慢得像破水缸在接漏雨,等接满,洪灾早过去了。
李观星维持着那个模拟光晕,脸色已经白得像死人,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下巴尖汇聚,滴落。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不能停,他知道自己此刻就像是保护幼崽的母兽,稍微一松懈,关张就可能被反噬,前功尽弃。
他看着城外逼近的幽绿,看着关张缓慢的恢复,看着昏迷的刘备,看着疲惫绝望的守军……那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遏制。
等死?还是拼死一搏?
答案显而易见。
“邹校尉!”李观星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邹靖快步跑过来,看到李观星的样子吓了一跳:“先生!您……”
“听着,”李观星打断他,语速快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给我找……十来个最悍勇、最不怕死、受伤不重、还能跑能跳的老兵。不要郡兵,要你手下从幽州边军退下来的,见过血,杀过胡,信得过的。”
邹靖一愣:“先生要做什么?”
“出城。”李观星吐出两个字。
邹靖眼睛猛地瞪大:“出城?现在?外面那些……”
“就是要趁它们还没完全压上来,阵型没彻底摆开的时候。”李观星喘了口气,“它们的目标是城墙,是城里的人。不会想到我们这种时候还敢出去,更不会想到我们要去的地方。”
“去哪儿?”
“黄巾大营的……侧后方。”李观星的目光投向记忆中山坳的方向,“那里有东西,是城外那光柱和大阵的能量来源之一。毁了它,就算不能彻底破阵,也能让城外这些东西乱上一阵,给城里……争取时间。”
邹靖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太冒险了!您这身体……”
“我不去。”李观星摇头,“我去是累赘。我去……”他看了一眼关羽和张飞,“我去不了,但他们可以。”
邹靖猛地看向关张,又看看李观星:“他们……能行吗?”
“现在不行。”李观星咬牙,“所以需要你找的人,用命去填,去开路,去引开注意力。给他们创造机会,靠近那个‘东西’,然后……”他顿了顿,“一击即走,无论成败。”
这完全是用人命去换机会,而且是成功率渺茫的机会。
邹靖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他看着城外那越来越近的幽绿,看着城头死气沉沉、仅凭一口气硬撑的防线,又看看李观星那双决绝到近乎偏执的眼睛。
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死气移动带来的微弱呜咽。
“某……亲自带队!”邹靖猛地一捶大腿,眼睛红了,“我带人给你们开路!”
“不行!”李观星断然拒绝,“你是主将,不能轻动。你需要留在城头稳住大局。而且……”他看向邹靖,“你信得过的人里,必须有能带队的。你走了,谁指挥?”
邹靖哑然。他手下悍勇的老卒是有,但真正能独当一面、在这种绝境下带队执行这种自杀任务的,几乎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生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某……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还带着血污、但身姿挺拔如枪的年轻汉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环首刀,手里还提着一面有些变形的皮盾,正是之前探营时被救下的常山赵云,赵子龙。
他一直默默守在刘备附近,刚才的激战也出了力,虽然不像关张那样显眼,但身手干净利落,也放倒了好几个尸傀。
李观星目光一凝,看向赵云。观星之眼虽然无法开启,但赵云身上那股经过厮杀后更加凝练的锐气,是实实在在的。更重要的是,他从赵云眼中看到了和关羽相似的沉稳,以及一种近乎纯粹的、为了某个目标可以不顾一切的执着。
“子龙兄弟,”刘备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声音微弱,但眼神清澈了些许,他看着赵云,“你……”
“刘司马,李先生。”赵云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云,受诸位活命之恩,无以为报。今城池危殆,云略通武艺,愿为前驱,为二位将军开路,探明敌营虚实,毁其要害。纵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