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莎看着罗恩的背影,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已经化作了冰冷的甲胄,紧紧包裹着她的心脏。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舱门。
构成这个死寂世界的无数悬浮雨珠,在他经过时,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主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没有一丝风。
没有一滴雨。
甚至连他行走时衣角带起的微风,都被这片领域本身所吞噬,无法产生任何涟d漪。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绝对真空中的幽灵。
一个制定了规则,并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神祇。
通往飞艇内部的舱门,是一扇厚重的精钢大门,上面还附着着防御性的魔法符文。
在正常情况下,足以抵挡数名A级魔导士的轮番轰炸。
罗恩没有停步。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扇门上轻轻一推。
没有巨响。
没有魔力碰撞的闪光。
那扇门,以及门框周围的合金墙壁,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属粉末。
粉末没有飞散,而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定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的门洞。
罗恩穿过了那片由金属微尘构成的“门”,走进了飞艇内部。
艾露莎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吸入肺部的空气冰冷而稀薄,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停滞感。
她知道,这是因为空气本身失去了流动的特性。
她跟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亡领域的主人。
飞艇内部,原本极尽奢华的宴会大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翻倒的餐桌,破碎的酒杯,散落一地的珍馐美食,混合着惊恐的低泣声,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数十名衣着华贵的宾客,大多是菲奥雷王国的重要议员和富商,被驱赶到了大厅的中央,瑟瑟发抖。
而在他们前方,劫匪的头目,一个面容阴鸷、眼神疯狂的男人,正用一柄匕首死死抵住一名白发议员的喉咙。
那柄匕首通体漆黑,上面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剧毒魔力,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破了议员的皮肤,一缕黑气正顺着伤口,试图钻入他的血管。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男人身上绑着的东西。
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通过一根根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魔力导线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件狰狞的“马甲”。
那是“魔导炸弹”。
一种被魔法评议会列为最高等级禁忌的炼金武器。
它并非单纯依靠魔力引爆,而是通过极其不稳定的炼金法阵,检测周围的魔力波动。
一旦有外力试图强行拆解,或者有高强度的魔力侵入,它就会立刻引发毁天灭地的连锁爆炸。
其威力,足以将这艘万米高空之上的钢铁巨兽,连同周围的云层,一同炸成虚无。
“你们别过来!”
劫匪头目看到了从金属尘埃中走出的罗恩和艾露莎,他那本就扭曲的脸庞,因为极致的亢奋与恐惧,变得更加狰狞。
“我看到你们了!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是‘妖精女王’艾露莎·舒卡勒托!”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在大厅中回荡。
“只要我按下这个开关!整艘飞艇!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都会化为灰烬!”
他狂叫着,握着引爆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罗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外面的风暴,那些负责清扫护卫的强大同伴,为什么会突然间音讯全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的依仗,就是身上这件死亡马甲,和手上这个尊贵的议员人质。
艾露莎的心瞬间提紧。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些闪烁的魔导炸弹。
作为S级魔导士,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炸弹内部蕴含的魔力是何等狂暴,何等不稳定。
那就像是十几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缩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罗恩!别冲动!”
艾露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对方手里有魔导炸弹!那种东西的引爆逻辑很复杂,一旦……”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罗恩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的脚步声,在这片被“绝对静止领域”笼罩的死寂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嗒。
嗒。
嗒。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恒定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每一次落地,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劫匪头目的心尖上。
“魔导炸弹?”
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学者看待蒙昧孩童般的冷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冷笑话。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淡然得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抱着炸弹的疯子,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悠闲散步。
“站住!我叫你站住!”
劫匪头目彻底慌了。
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的平静,他的从容,都化作了最沉重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