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机关城外。
三千七百余名武者被驱赶至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地面被刻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以血河印为中心向外辐射,如蛛网般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没有人反抗。
或者说,反抗的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变成了尸体——十七名后天七层的各派执事试图带着门下弟子突围,被黑袍先天隔空一掌,连人带兵器拍成了肉泥。
“血祭大阵已成。”黑袍先天悬浮于阵眼上空,手中的血河印散发出妖异的红芒,“诸位放心,你们的气血与修为不会白费。待我以两千性命喂饱那些青铜战傀,它们自会休眠一刻钟。届时,剩下的一千七百人随我入城,仙秦遗宝……按功分配。”
他的声音通过阵法扩散,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但阵中的武者们眼神麻木。
他们大多已经看出,这所谓的“分配”不过是空话。黑袍先天的真实目的,是用他们的命去开路——至于谁能活到最后,全看运气。
可看出又如何?
六名先天联手镇压,血河印高悬头顶,脚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血祭大阵。逃,是死。不逃,可能晚一点死。
“开始吧。”世家女修站在阵外,面无表情。她身后跟着三百余名本族子弟,这些人是她力保下来的“火种”,不参与献祭。
铁剑尊者和飞鹰长老也没有入阵。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右臂和左肩,换来了旁观的权利。
黑袍先天笑了笑,不再言语。
他双手托起血河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每吐出一个音节,地面血色纹路就亮起一分,阵中武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渐渐地,有修为较弱的后天一二层武者开始抽搐。他们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一缕缕血雾飘向阵眼。
“不……不要……”
一名年轻武者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仿佛想阻止什么从体内流失。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包着骨头的皮囊。
而这只是开始。
血祭大阵彻底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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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
林青猛然睁开眼睛。
“血腥气……在急剧上升。”他透过入口缝隙望向外面,廊道尽头隐约有红光透入,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凄厉惨叫。
星轨也从调息中惊醒,他掐指一算,脸色骤变:“是血祭!有人在用大量活人气血献祭机关城!”
“为了喂饱战俑?”林青立刻想通关节。
“不止。”星轨眼中闪过凝重,“血河印是魔教至宝,它的真正作用除了破阵污秽,还能‘沟通’——沟通地脉深处的污秽血河,甚至沟通……某些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他看向林青:“小子,我们没时间了。血祭一旦完成,战俑可能会休眠,但更可能的是——整个机关城的地脉都会被血河彻底侵蚀。到时候,别说鹿小雨姑娘,就连青铜母树都可能被污染。”
林青站起身。
三个时辰的调息,薪火剑意储备恢复到58%,体内伤势好了七成。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一战之力了。
“前辈,您的状态?”
“星力恢复三成,能再布一次简易星图。”星轨苦笑,“但这次之后,我恐怕要跌境了。”
跌境,意味着从先天一层跌回后天大圆满,且终身无望再入先天。
这对任何武者来说都是比死更残酷的惩罚。
但星轨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林青沉默片刻,拱手深揖一礼:“前辈大义。”
“大义个屁。”星轨笑骂,“老子只是不想看着仙秦遗产被魔教糟蹋。小子,听着——血祭大阵一旦成型,布阵者会与阵法核心短暂连接。那是他最强大,也最脆弱的时候。”
“您是说……”
“阵眼。”星轨一字一顿,“血河印悬浮之处,就是阵眼。如果能打断献祭,血祭反噬会先作用于布阵者本人。而血河印这种邪器,最喜欢反噬主人。”
林青眼睛亮了。
“可怎么过去?”他看向外面廊道。
二十九具战俑仍在巡逻,它们的青铜身躯表面,那些星辰纹路正变得越来越亮——血祭带来的庞大气血正在透过地脉涌入机关城,战俑们本能地开始“进食”。
“等。”星轨重新闭上眼睛,“等血祭达到顶峰时,战俑会有一瞬间的停滞。它们需要消化涌入的气血,那是本能反应,阵法也控制不了。”
“那时就是我们突入阵眼的时候?”
“不。”星轨摇头,“那时是我们去培育室的时候。阵眼……自有人去。”
林青一愣。
偏殿角落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监天司的鼻子,果然够灵。”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此人一身青衫,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刑”字。
“刑堂的人?”星轨挑眉。
“青城派刑堂执事,赵七。”青衫男子拱手,“奉掌门密令,潜伏于此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