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齐步。
轰——
脚步落下时,地面震颤从百丈外传来,如闷雷滚过夜空。
林青单膝跪地,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那枚灰白剑穗上。他抬头,看着百丈外那堵黑色的人墙正在向前推进。
他想握剑。
手边只有碎铁十七片。
鹿小雨站在他身侧,站得很直。业力侵蚀让她的四肢僵硬如石,但她没有退。
她眼底的光已经隐去。
但那一瞬的双色瞳孔,所有人都看见了。
百丈外,司徒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紧锁。
——
八十丈。
三千魔教弟子步伐未停,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奏,震得机关城残存的墙壁簌簌落灰。
监天司七执事横移,列阵于培育室门前。七人俱是面色惨白,但无人后退。
为首那老者握紧手中残破的罗盘,沉声道:“七息。”
七息。
三千人冲到门前,只需七息。
——
七十丈。
战俑动了。
二十九具青铜身躯同时前倾,迈步。它们没有列阵,没有配合,只是本能地冲向那堵黑色的人墙。
青铜战刃破空,第一排魔教弟子倒下十七人。
但三千人太多了。
战俑被淹没。
青铜与血肉的碰撞声连绵不绝,每一息都有战俑被缠住,每一息都有魔教弟子倒下。
但人墙仍在向前。
——
六十丈。
星轨出手。
她抬手时,指尖最后一缕星力燃烧殆尽,化作七点寒星,落向魔教阵型中央。
寒星炸开,三十余人倒飞出去。
然后她眼前一黑,单膝跪地。
再无一战之力。
——
五十丈。
监天司七执事迎上。
七道身影冲入敌阵,罗盘、量天尺、星盘碎片同时绽放最后的灵光。
三息。
他们挡住了三息。
然后七人同时倒飞而回,砸落在培育室门前,口吐鲜血。
为首那老者挣扎着要起身,肋骨断了三根,再也站不起来。
他侧头,看向林青。
“少年人……守藏令……别浪费。”
林青握紧掌心那枚已碎的玉牌残片。
他没有回答。
——
四十丈。
魔教弟子踏过战俑、踏过监天司七人、踏过星轨燃烧星力炸出的坑洞。
距离培育室,只剩四十丈。
只需再走四息。
——
李慕白睁开眼。
协议进度:91%。
神魂损伤:86%。
那枚焦黑的叶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边缘那一缕绿意已经蔓延至叶脉,如初春第一片嫩芽。
他看见了。
玄黄界的战场上,四十丈的距离,三千人正在推进。
鹿小雨站在门口,业力侵蚀停在肘弯,但她没有再退。
林青单膝跪地,经脉枯竭,再无再战之力。
战俑被淹没,监天司全灭,星轨油尽灯枯。
只剩——
他。
不,不止是他。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叶。
叶里,那半幅破碎的画面再次浮现:巨树倾倒,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握住了树冠。
但这一次,画面没有碎。
那只手的主人——
他看见了半张脸。
半张苍老的、满是裂痕的脸。
那双眼睛闭着。
但眼角,有一滴泪。
——
李慕白忽然懂了。
他闭上眼。
神魂不再护持,任由那枚叶将他拖入深处。
协议进度:97%。
神魂损伤:89%。
——
三十丈。
司徒冥抬起右手。
这一次,三千弟子停了。
他们停在三十丈外,列阵于废墟之间。
司徒冥独自向前。
他走过战俑残骸,走过监天司七人倒下的位置,走过星轨跪地的身侧。
他停在林青面前十丈处。
然后他看向鹿小雨。
“血河印。”他说,“交出来。”
鹿小雨没有答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血河印静静沉睡,业力丝线缠绕其上,与那缕不知来源的金纹形成微妙的平衡。
她看着自己的手。
青灰停在肘弯,没有再动。
然后她抬头,看向司徒冥。
“不。”
——
司徒冥没有动怒。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便一起死。”
他抬手。
先天四层的真气在掌心凝聚,凝成一柄血色长刀——
万魂幡仿制品在他身后展开,十丈幡面猎猎作响,八百生魂的哀嚎声撕裂夜空。
一刀斩下。
——
三十丈外,刘三娘瞳孔骤缩。
“他要连机关城一起毁——”
话未说完。
刀光已落。
——
然后——
停了。
刀光停在鹿小雨额前三寸。
不是司徒冥收手。
是整个世界,停了。
——
虚空中。
李慕白的神魂彻底融入那枚叶。
协议进度:100%。
神魂损伤:93%——超过临界,但他已感觉不到。
因为他看见了。
那半张脸的主人,睁开了眼。
眼瞳深处,倒映着两界。
一界是玄黄,一界是蓝星。
还有一界——
正在两界之间缓慢成形的、第三界的雏形。
老人开口。
声音苍老如万古冰川崩裂:
“薪火……终于……满了。”
——
玄黄界。
机关城。
刀光凝固于鹿小雨额前三寸。
司徒冥的身形定格,眼珠都无法转动。
三千魔教弟子凝固如雕塑。
战俑、监天司、星轨、刘三娘、铁剑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