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第二次照进废墟。
林青靠在半堵残墙上,怀里抱着鹿小雨,一整夜没有合眼。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但抱着她的手始终很稳,没有松开过一刻。
怀里的人动了动。
很轻,轻到林青以为是错觉。
但他低头看时,鹿小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
——
那双眼睛很黯淡,瞳孔深处原本流转的青铜光芒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清明。她看着林青,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活着啊。”
林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眼眶却红了。
“你也是。”
——
鹿小雨想坐起来,刚一动,浑身就像散架一样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那道暗金色的叶痕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淡了些,边缘隐约有一缕极淡的绿意在流动。
“我……”
“母树的种子在你体内。”林青说,“监天司首座说的。”
鹿小雨怔住。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的变化。
经脉还在,但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真气。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跳动——像心跳,但更古老,更沉。
那是种子。
仙秦工师最后留下的母树种子。
它在她体内生了根。
——
“生机损耗86%。”星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鹿小雨。
“比昨天降了两个点。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鹿小雨抬头看她。
星眸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对视。
“你体内的母树种子,正在缓慢修复你的生机。但它需要的不是真气,是时间。”
“需要多久?”
星眸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三年。仙秦工师留下的传承,三百年没有人继承过。”
——
远处传来脚步声。
赵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醒了?正好,喝点粥。”
他把粥递给林青一碗,另一碗递给鹿小雨。
鹿小雨接过,低头看着碗里稀薄的米汤。
“哪来的?”
“监天司带的干粮煮的。”赵战咧嘴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放心喝,没毒。”
鹿小雨轻轻笑了一下。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入喉,胃里传来久违的暖意。
——
星眸站起身,看向远处。
“魔教撤了,但不会善罢甘休。”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那是她昨天打开的“归墟卷”碎片。
“归墟卷里记载的东西,你们需要知道。”
林青抬头。
鹿小雨也放下碗。
星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三百年前,仙秦挖开的不是一座遗迹,是一道缝隙。”
“缝隙的另一边,是一个早已毁灭的世界。”
“归墟。”
——
所有人都安静了。
星眸继续说。
“那个世界,在极其久远的年代曾经存在过生灵。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崩塌,所有生灵死绝,只剩一团‘虚无的意识’残留。”
“那团意识,被称为‘归墟之主’。”
“仙秦挖开缝隙时,归墟之主的意识顺着缝隙渗入玄黄界。它没有实体,只能寄存在碎片里,慢慢侵蚀这个世界。”
“仙秦工师发现了这一点,用举国之力封印了它。但他们封印的,只是碎片——归墟之主的意识,还活着。”
星眸看着鹿小雨。
“你手上有三枚碎片,每一枚都是归墟之主意识的载体。你封印了它们,但没有消灭它。”
“它还活着。”
“在等更多的碎片。”
——
鹿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还有多少碎片?”
星眸看着她。
“至少还有一枚。”
“最大的一枚。”
——
同一时间。
距离机关城八百里外,一道血色的身影正在疾速前行。
他身后跟着三千弟子,每一个都气息阴沉,如鬼魅般掠过山林。
最前方那人,一身血袍,面容被兜帽遮住,看不清年纪。但那双眼睛露出来时,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他掌心握着一枚拳头大的碎片。
灰黑色,表面布满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血光流动。
第四枚归墟碎片。
最大的一枚。
——
“教主。”司徒冥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机关城那边,监天司已经接管,那个丫头手上还有三枚碎片——”
“我知道。”
血袍人的声音低沉如万古寒冰。
“仙秦工师选的人,自然要亲眼看看。”
他脚步不停。
“八百里的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