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背后的黑暗里，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冰冷，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他不敢回头，一路冲出了院子，直到跑到有路灯的主干道上，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路边有家还没关门的小便利店，他走进去买了瓶水，手抖得差点拧不开瓶盖。店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没……没事。”陆晨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了压翻腾的恶心感。
“这附近不太平，早点回家。”女人嘟囔了一句，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陆晨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刚才跑的时候没听见的，还是陌生号码，但不是凌晨那个。
他盯着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拨号界面，按下了那三个数字：1-1-0。
“喂，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陆晨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我……我想提供一个线索。关于城西明华路那个案子。”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平静：“请说。”
“我可能……知道一点现场的情况。”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墙上有东西，对不对？一个图案，用深色的东西画的，很复杂，像很多眼睛缠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生，请问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我看到了。”陆晨说，“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我看到了。那个房间，灯泡在晃，墙皮是掉的，有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还有拿刀的手，手腕那里好像有个纹身，一小截，像羽毛尖……”
他越说越快，语无伦次，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画面碎片一股脑倒了出来。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
“先生，您目前人在哪里？”接线员的声音依然很专业，但语速快了一点，“方便留下您的联系方式，以及您现在的位置吗？我们需要和您进一步了解情况。”
陆晨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和便利店的名字。
“请在原地等待，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尽快派人与您联系。”
电话挂断了。
陆晨握着手机，坐在台阶上，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刚才做了什么？他把那些幻觉一样的画面告诉了警察。他们会信吗？会不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更糟，当成嫌疑人？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便利店的女人准备关门了，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没说什么，拉下了卷帘门。
灯光暗下去一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不是警车，没有标志。驾驶座和副驾的门同时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四十多岁，平头，穿着件普通的夹克，身材结实，脸上没什么表情。女的看起来年轻些，短发，一身深色便装，身形挺拔。她一下车，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陆晨身上。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直接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陆晨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女人走到他面前，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打量了他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亮了一下。
“市局刑侦支队，沈亦。”她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干脆，没什么温度，“陆晨先生？”
陆晨点了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关于你刚才提供的线索，”沈亦收起证件，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我……我只是看到了些……幻觉。”陆晨试图解释，“可能是我精神不太好，我……”
“是不是幻觉，我们会有判断。”沈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上车吧。”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拉开了SUV的后车门，等着。
陆晨看着黑洞洞的车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叫沈亦的女刑警。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确认。
她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陆晨心里猛地一沉。
“请。”沈亦侧了侧身，做了个手势。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街道，然后低下头，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亦坐进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陆先生，”沈亦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关于你那种‘看到’过去片段的能力——我们一般称之为‘回溯’——是从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开始的，对吗？”
陆晨浑身一僵，血液好像瞬间凉了。
她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