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顶灯有些昏暗。电梯不能坐,有监控。他走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往下走。
七层楼,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太响。下到三楼时,他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在抱怨加班。脚步声朝楼上来了。
陆晨转身往上跑,回到四楼,推开防火门,闪进走廊。这边是实验室区域,晚上应该没人。他贴着墙快步走,想找别的出口。
拐过一个弯,前面是解剖室。门缝底下透出光。
这么晚,谁在里面?
他正犹豫,解剖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走出来,是秦月。她手里拿着份文件,边走边看,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陆晨。
陆晨赶紧缩回拐角。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探出头。秦月走进了电梯,下行。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个安全出口标志,下面是一扇老式的弹簧门,推开来,外面是消防通道,直接通到一楼侧院。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有辆废弃的自行车。陆晨绕过去,走到围墙边。这里有个后门,通常锁着,但他白天留意过,锁是坏的,用力一拉就能开。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外面是条小巷,路灯坏了,很暗。他快步走到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陆晨报出老房子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个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多年,此刻却觉得陌生。那些熟悉的街道、招牌、灯光,背后好像都藏着另一层含义。
手机震了一下。是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他关掉屏幕,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阁楼的样子:低矮,斜顶,积满灰尘。里面堆着父亲不用的旧物——坏掉的收音机、一箱箱书、母亲留下的缝纫机。
证据会是什么?文件?录音?还是……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陆晨付钱下车。这里比他住的地方更旧,六层板楼,外墙斑驳。他家在3单元502。
楼道灯坏了,他用手电照着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到五楼,他掏出钥匙——很久没用,锁有点涩,拧了好几下才开。
推开门,一股灰尘和陈旧空气的味道涌出来。客厅里家具都蒙着白布,在黑暗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一群静默的守夜人。
他没开灯。手电光扫过房间:沙发、电视柜、餐桌。一切都保持着他上次来时的样子,却又那么陌生。
他径直走向卧室。阁楼的入口在衣柜上方,一块可活动的木板。他搬来椅子,站上去,推开木板。灰尘簌簌落下。
他用手电照进去。里面很黑,空间比记忆中小。他撑起身子爬进去,动作有些笨拙。阁楼高度不到一米,只能跪着或蹲着。
手电光扫过一堆杂物。旧书箱、破皮箱、几个捆着的纸袋。他从哪里开始找?
“你小时候最喜欢躲的地方……”
他小时候喜欢躲在最里面,靠墙的那个角落,因为那里有个斜窗,能看见外面的树。他挪过去,灰尘呛得他咳嗽。
角落堆着几个纸箱。他打开第一个,里面是旧衣服。第二个,是父亲的教学资料。第三个——
是个铁皮饼干盒,红色的,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图案。他记得这个盒子,小时候见过,但父亲从不让他碰。
手电光下,盒子表面有层薄灰。他拿起来,不重。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
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录音带。只有几样东西:一枚老式的铜钥匙;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还有——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巴掌大的物件。
他先展开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只有一行:
“给小晨。当你知道该用它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个月。
陆晨盯着这行字,鼻子突然发酸。父亲早就知道?知道他会有这一天?
他拿起那个黑布包,解开。里面是个……罗盘?不对,比罗盘复杂。铜制的圆盘,表面刻满细密的符号和刻度,中央是一根悬浮的指针,但不是指南针——指针的形状像一片羽毛。
他碰了碰指针。它轻轻转动起来,然后停住,指向斜下方,微微颤动。
指向哪里?
他拿起那枚铜钥匙。很旧,齿纹奇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很轻的开门声。
然后是脚步声,缓慢,稳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陆晨全身僵住。手电光还亮着,从阁楼入口漏下去。他赶紧关掉,阁楼陷入绝对黑暗。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