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思考了几秒：“短时间可以。但最多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发现异常。”
“十五分钟够了。”陆晨看向沈亦，“沈警官，你枪法好，从侧门摸进去，找制高点，观察情况。秦医生，你留在外围接应，准备好急救设备。”
他最后看向陈默：“你和我走小路。你掩护我，我进去找老吴。如果找到，立刻撤退，不纠缠。如果找不到，或者情况不对，你也立刻撤，不要管我。”
“那你呢？”秦月问。
“我有钥匙。”陆晨摸出口袋里的铜钥匙，它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我爸留这个，不只是为了扰乱仪式。它……在特定情况下，也许能带我找到别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的幻视。父亲说的“快逃”，可能不只是字面意思。
“计划太冒险。”陈默摇头，“很多不确定因素。”
“有更好的方案吗？”陆晨问，“等到天亮，老吴可能已经成了祭品。或者，我们就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他们找上门？”
没人回答。
沈亦走到陆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要去？”
“确定。”
“哪怕可能会死？”
“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沈亦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她弯腰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取出SIM卡，掰断。“从现在开始，我们不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通讯设备。陈默，你有备用的吗？”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三个老式对讲机，调好频率。“有效范围一公里。加密频道，他们暂时破解不了。”
他分发给沈亦和秦月，自己留一个。“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们四点出发，五点前到达各自位置。六点整，陈默开始干扰，陆晨和我进入。沈亦，你五点半就位。秦月，你在后山口待命，车子不熄火。”
计划迅速敲定。每个人开始检查装备。沈亦擦拭手枪，陈默调试干扰设备，秦月整理医疗包。陆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快天亮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那里有父亲留下的那张纸条：“当你知道该用它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人，不能丢下。
四点整，四人离开安全屋，重新上车。陈默开车，绕着小路往城西方向驶去。没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对讲机偶尔的电流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陆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给母亲扫墓。也是这样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公墓里雾气蒙蒙。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一个简单的石碑前。
“妈妈在这里。”父亲说，“她想你了。”
那时陆晨还小，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他只记得石碑很凉，上面的照片里，母亲笑得很温柔。
现在，他又要去那个地方。不是扫墓，是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
车子在离公墓两公里外的树林边停下。四人下车，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记住，”沈亦看着陆晨，“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陆晨点头。
四人分头，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陆晨跟着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后山小路上。树林很密，几乎透不进光。陈默打着手电，光柱只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公墓的围墙。很矮，很容易翻过去。陈默示意停下，拿出仪器检测。
“有监控。两个，角度覆盖这段墙。”他低声说，“等我干扰。”
他操作设备，几分钟后，仪器上两个红点变成绿色。“可以了。但只有十分钟。”
两人翻过围墙，落在公墓里。这里更安静，只有风声掠过墓碑的呜咽。天边那抹灰白稍微亮了些，能隐约看见墓碑的轮廓，像一片沉默的石林。
陈默看了看表：“五点半。沈亦应该就位了。我们往中心区走，祭坛在那里。”
他们沿着小径快速移动。陆晨的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白气。手里的钥匙又开始微微发热，在黑暗中泛着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有个石砌的祭坛，很旧，应该是公墓初建时就有的。
祭坛边，有个人影。
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老吴。
陆晨正要冲过去，陈默一把拉住他。“等等。”
他用手电远远照了照。光柱扫过老吴，扫过祭坛，扫过周围的墓碑。
然后，光停在祭坛后面的一块墓碑上。
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风衣，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正在逐渐亮起的天空。
那人慢慢转过身。
金丝眼镜在微弱的天光下反着光。
是“周启明”。
他微笑着，朝陆晨的方向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然后，他抬起手，手腕上的羽毛纹身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拇指，轻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