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陆晨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面警徽,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手里攥着融合后的钥匙,虎口处新出现的纹路在隐隐发痒。
沈亦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但陆晨能看到她肩膀的僵硬。她背着老吴的遗体——不,现在是装在裹尸袋里,由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抬着。秦月和陈默跟在后面,秦月紧紧抱着那个存有证据的平板,像抱着婴儿。
接待大厅里,值夜班的警员看到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扫过裹尸袋,扫过他们满身的尘土和血迹,扫过陆晨那双异色的瞳孔。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
“沈队回来了……”
“那是老吴?”
“那小子眼睛怎么回事……”
沈亦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沉默和血腥味。
四楼,特殊案件调查组办公室。门开着,赵队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贴着的案件关系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裹尸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移向沈亦的脸。没有惊讶,没有悲痛,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几个人?”赵队问,声音沙哑。
“就老吴。”沈亦说,“对方全灭。总部已经毁了。”
赵队点点头,走到裹尸袋前,蹲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老吴苍白平静的脸露出来。赵队伸手,合上老吴还微睁的眼睛,动作很轻。
“他女儿下个月高考。”赵队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他说,到时候请两天假去陪考。他说不行,手头案子要紧。”
他重新拉上拉链,站起来,看向陆晨。“钥匙拿到了?”
陆晨举起手里的钥匙。融合后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奇特的光泽,像活物。
“融合了。”陈默补充,“环已经休眠,七年内是安全的。这是所有证据。”他示意秦月把平板递过去。
赵队没接平板,而是盯着钥匙看了很久。“你父亲设计的?”
“算是。”陆晨说,“他留下了一条后路。”
“他总喜欢留后路。”赵队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陆明远当年要是肯跟我合作,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扛,也许不会死。”
烟雾在空气中缓慢飘散。陆晨感到钥匙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名字的反应。
“赵队,”沈亦开口,声音紧绷,“组织在局里有内鬼。老吴临死前说的。”
赵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掉在地上。“我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你知道?”沈亦的声音提高,“那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知道是谁。”赵队打断她,转身走到窗边,“这些年,我怀疑过很多人。技术科的小李,档案室的老王,甚至……你,沈亦。”
沈亦僵住了。
“但我没有证据。”赵队看着窗外,“组织渗透得太深了,像癌细胞。没有确凿证据就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我等,等他们自己暴露。”
他转身,目光扫过四人:“现在,时机到了。证据有了,组织主力被摧毁了,剩下的残党和内鬼会慌。他们会犯错。”
“你想用我们当诱饵?”陈默皱眉。
“不是诱饵,是催化剂。”赵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们带着证据回来,内鬼一定会行动。他要销毁证据,或者……抢走钥匙。”
他看向陆晨:“所以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们谁都不能离开这栋楼。我会安排人在外面守着,表面上保护你们,实际上监控所有进出的人。”
“老吴的葬礼呢?”秦月问。
“延迟。”赵队说,“对外宣称老吴重伤昏迷,在重症监护室。葬礼要等内鬼落网后再办。”
冷硬,但合理。陆晨看着赵队,这个老警察脸上每道皱纹里都藏着疲惫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他值得信任吗?钥匙在陆晨手里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强烈。
“我有个条件。”陆晨说。
赵队看着他。
“我要见老吴的女儿。在他……在她知道真相之前。”
赵队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我安排。但要在监控下。”
之后是冗长的程序。笔录,证据交接,医疗检查。陆晨被带到法医室隔壁的医疗间,一个中年女医生检查了他的眼睛和手上的纹路。
“瞳孔异色症,先天性的偶尔有,但后天突然出现……”医生一边记录一边摇头,“还有这个纹路,不是纹身,像是从皮肤下层长出来的。我需要取样化验。”
她用棉签擦拭纹路区域,但什么也没擦下来。纹路仿佛是皮肤的一部分,和指纹一样。
“疼吗?”医生问。
陆晨摇头。“就是痒。”
检查完后,他被带到一间临时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手间。窗户装了铁栏,门从外面锁着——表面是保护,实际是软禁。
沈亦和秦月在隔壁房间,陈默则被赵队单独叫走了。
陆晨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钥匙。它现在完全安静了,像一个沉睡的工具。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它之间有种奇妙的联系。不是物理的,是感知上的。当他集中精神时,能“看到”钥匙周围有微弱的光晕,像某种能量场。
他闭上眼睛,试着回想环心最后时刻的感觉——能量流经身体的灼热感,意识的分解与重组。那种痛苦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就像某种瘾。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开了,赵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扎着简单的马尾。她的脸和老吴有七八分像,尤其是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不安。
“这是老吴的女儿,吴小雨。”赵队说,“小雨,这是陆晨哥哥,你爸爸的……同事。”
小雨怯生生地看着陆晨,目光在他异色的瞳孔上停留了一下。“你好。”
“你好。”陆晨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赵队退到门口。“你们聊。十分钟。”
门关上了,留下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
小雨站在原地,手指绞着书包带。“赵叔叔说我爸爸受伤了,很严重。但他不让我去医院看,说……说现在不安全。”
陆晨的心揪紧了。他想起老吴挡在秦月身前的画面,想起子弹击中胸膛时炸开的血花。那些画面现在有了更沉重的意义——这个女孩失去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