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弄清楚真相。”他说,“关于钥匙,关于我爸,关于这一切。然后……再做决定。”
沈亦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老吴的女儿,小雨,我下午让人去看了。她暂时住亲戚家,情绪稳定。我说她爸爸在外地执行长期任务,要很久才回来。”
“她会知道的。”陆晨说,“总有一天。”
“那就等那一天再说。”沈亦把烟放回口袋,“至少现在,让她好好备考,好好生活。有些负担,没必要让孩子提前背。”
“那个林宴,”沈亦朝角落的少年扬了扬下巴,“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教他控制能力。”陆晨说,“然后……看他自己的选择。他可以去找管理局,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或者,如果可能,让他回归普通生活。”
“普通生活?”沈亦苦笑,“你我都知道,回不去了。一旦能力觉醒,就像开了天眼,再也看不见从前的世界了。”
她说得对。陆晨现在看世界的方式已经彻底改变。他不仅能“看见”时间流,还能“感觉”到物体的“年龄”——桌子的磨损程度,墙皮的脱落时间,甚至沈亦身上那把枪的使用次数。这些信息自动涌入脑海,像呼吸一样自然。
钥匙又在震动。这次,传递来的不是信息,是一种情绪:焦虑。
“它在预警。”陆晨说,“那个空洞……在移动。”
“移动?”沈亦皱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东西在移动,是空洞本身在……扩张。”陆晨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在正北方向的虚无区域边缘,时间流正在被缓慢吞噬。空洞像一张看不见的嘴,一点一点啃食着正常的时间场。“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扩大。”
“扩大后会怎样?”
“不知道。但钥匙的警告很明确:极度危险。”
沈亦沉默了几秒。“你刚才说,钥匙觉得那里有活下去的方法。那我们得去,但不能贸然去。先收集信息,制定计划,准备好再出发。”
“没有时间准备了。”陆晨睁开眼睛,“空洞在扩张,我的时间也在流逝。而且……”他看向沈亦,“管理局只给我们三天。三天后,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调查空洞,可能会抢先行动,或者阻止我们。”
“所以你打算自己去?”沈亦的声音冷下来。
“我——”
“别说傻话。”沈亦打断他,“我们是团队,记得吗?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陆晨看着她。沈亦的脸在窗外的微光里显得棱角分明,眼神坚定。这个女刑警,从一开始把他当工具人,到现在愿意和他一起冒险赴死,中间只隔了不到十天。
时间真奇妙。它能在几天里改变一切,也能在几年里一成不变。
角落里的林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秦月和陈默也被惊醒。陈默立刻握枪警戒,秦月则走向林宴:“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宴脸色惨白,大口喘气,淡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他看向陆晨,声音发抖:“我……我又梦到了。那个环,那些光点……但这次,我看到……空洞……”
陆晨心脏一紧。“你看到空洞?”
“它……它不是一个洞。”林宴语无伦次,“它是……一扇门。被砸碎的门。碎片散落在不同地方,这里只是其中一片。其他的……在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
“门?”陈默走过来,“通向哪里的门?”
“不知道。但门后面有东西,很古老,很……饿。”林宴抱住膝盖,“它在等。等所有碎片重新拼起来,等门再次打开。”
钥匙在陆晨手里剧烈震动起来,烫得像烙铁。纹路的光芒暴涨,从锁骨位置向上蔓延,爬过脖颈,延伸到下颌线。
陆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被强行切换——不是他自己的视角,是钥匙的“记忆”。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环悬浮在虚空中。环的中央不是空洞,是一扇紧闭的门,表面刻满流动的符号。门外,无数光点——感知者们——像飞蛾扑火般环绕。
门被砸碎了。
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某种巨大的力量从门内撞击,门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落在某个星球的表面——地球。碎片坠落的冲击形成了“空洞”,留下永久的创伤。
而在门破碎前的一瞬间,陆晨看到了门后的东西——
一只眼睛。
和他之前在环心里看到的观测者的眼睛相似,但更巨大,更……原始。眼睛里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吞噬欲望。
“陆晨!”沈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钥匙掉在面前,脖子和下颌线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像刚被文身。
秦月检查他的脉搏。“心跳过快,血压异常。钥匙在强行激活你的能力,消耗你的生命时间。”
“我看到了……”陆晨喘着气,“门,碎片,还有……门后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但很危险,比观测者更危险。”陆晨捡起钥匙。钥匙表面现在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像玻璃被轻轻敲击后产生的纹路。“钥匙……在害怕它。”
陈默拿起平板,快速记录。“如果林宴的梦和你的幻视都是真的,那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组织残余或时间管理局,而是某种……宇宙级的威胁。门后的东西,可能是观测者畏惧的存在。”
“观测者提到过‘其他东西’吗?”秦月问。
陆晨回忆。在环心里,观测者说过:“观测者不是唯一的高维存在。还有其他……东西,在时间的长河里沉睡。”
门后的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管理局知道这些吗?”沈亦看向窗外,“他们说的‘维持时间流稳定’,会不会就是指防止这些东西苏醒?”
“可能。”陈默说,“但如果他们知道门碎片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等三天?”
“因为他们在评估我们。”陆晨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那个女人说了,需要有能力的人。他们可能在测试,看我们值不值得信任,能不能成为他们的‘守护者’。”
林宴小声说:“那……我们要答应他们吗?”
“不知道。”陆晨实话实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不能等他们主动。空洞在扩张,门后的东西在等待。如果我们不去调查,管理局可能也处理不了。”
秦月从医疗箱里拿出绷带,帮陆晨包扎脖颈和下颌的新纹路。“这些纹路的生长速度在加快。按这个趋势,可能不用三年,一年内就会蔓延到心脏。”
“所以更要快。”陆晨看向陈默,“能查到空洞的具体位置吗?”
陈默调出地图。“正北方向,距离……根据钥匙之前提供的感应,大概在城北山区。那里有个废弃的天文台,八十年代建的,早就停用了。周围十公里内没有居民区。”
“天文台?”沈亦皱眉,“为什么是那里?”
“可能不是巧合。”陈默放大卫星图像,“天文台建在一处特殊的地质构造上——天然磁铁矿脉。强磁场可能对时间场有影响,或者……吸引了门碎片的坠落。”
陆晨想起钥匙第一次在疗养院地下产生强烈反应时的环境——那里也有特殊的地质能量场。门碎片似乎会被能量场吸引。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沈亦问。
“明天一早。”陆晨说,“白天视野好,但也容易被发现。我们需要伪装,需要装备,需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