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城北高速服务区在晨雾中像个孤岛。停车场稀稀拉拉停着些长途货车,早起的司机在餐厅窗口排队买豆浆油条。灰色货车停在东侧第三个车位,很不起眼。
陆晨把车停在远处,让沈亦在车上等,自己走向货车。左前轮挡泥板下果然有把钥匙。他打开货厢,里面整齐码放着四个银色金属箱,箱盖上印着沙漏徽章——时间管理局的标志。
打开第一个箱子,是套看起来像宇航服的防护服,面料轻薄但有金属质感。附带说明:可抵抗时间场衰减,内置生命维持系统,续航八小时。
第二个箱子是通信设备和探测仪器。第三个是武器——不是枪械,是些造型奇特的发射器,标签写着“时间凝固弹”“时序扰乱器”。第四个箱子……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箱底放着一枚银色徽章,和防护服上的一样。徽章下压着一张纸条:
“给林宴的测试很简单:戴上这个徽章,在原地等十分钟。如果他能坚持住,就算通过。”
陆晨拿起徽章。金属触感冰凉,但一握入手中,钥匙立刻剧烈震动,传递来强烈的警告信号——徽章是某种时间锚点稳定器,但同时也会放大佩戴者的时间感知。对林宴这样刚觉醒、控制力弱的孩子来说,这就像给盲人突然戴上高清夜视仪,信息过载可能直接烧毁大脑。
“他们不是要测试他,”陆晨喃喃道,“是要催化他。”
或者说,要催化失控。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晨回头,看到两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同样的沙漏徽章。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表情温和。
“陆先生,我是第三分局的刘主任。”男人伸出手,“徽章给那孩子了吗?”
“测试内容到底是什么?”陆晨没接他的手。
“测量他的时间感知阈值。”刘主任微笑,“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潜力等级,以便制定合适的训练方案。放心,很安全。”
钥匙在口袋里烫得像要烧穿布料。陆晨盯着刘主任的眼睛,突然发动能力——不是操控时间,是感知对方的情绪时间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节奏:愤怒时时间场会加速,恐惧时会紊乱,说谎时会……出现微小的断点。
刘主任的时间场平稳得像条直线,但每当他提到“安全”这个词时,就会出现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断点,像唱片跳针。
他在说谎。
“林宴不会参加测试。”陆晨说,“我们要一起行动。”
刘主任的笑容淡了些。“陆先生,这不符合协议。我们提供了装备——”
“装备我们收下,但人不会交给你们。”陆晨关上车厢,“如果你们坚持,合作到此为止。”
气氛骤然紧绷。刘主任身后的年轻队员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个枪套的轮廓。
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端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所有人都转头看去——那辆一直跟踪他们的黑色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进服务区,直直撞向餐厅门口!
人群尖叫,司机们四散逃开。黑色轿车在撞上护栏前猛打方向,车身横甩,车门弹开,两个人跳下车。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对陆晨做手势的男人。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陆晨,是指向刘主任。
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没有子弹,而是一团扭曲的光。
“时间管理局的走狗,”男人咧嘴笑,声音沙哑,“离钥匙远点。”
他扣下扳机。
光团射出,不是直线,是螺旋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刘主任脸色大变,推开队员:“时序武器!闪避!”
光团击中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爆炸,但那里的空间出现了诡异的褶皱——一辆停在旁边的货车的车头,突然变成了锈迹斑斑的废铁,而车尾还是崭新的。
时间被局部扭曲、撕裂了。
刘主任躲到车后,掏出通讯器:“发现‘破时者’!请求支援!”
被称为破时者的男人已经冲向陆晨。“钥匙给我!”他嘶吼,眼里有种疯狂的炽热,“你们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门必须打开!”
陆晨后退,同时激活钥匙。羽毛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视野中时间流变得清晰。他能看到破时者射出的第二发光弹,轨迹缓慢得像飘落的羽毛。
他侧身躲过,光弹击中身后货车车厢。车厢铁皮瞬间风化,碎成铁屑。
“你们在加速毁灭!”破时者连续射击,“门后的存在才是未来!时间管理局想永远囚禁它!”
刘主任从另一侧还击,发射出蓝色的光束。两股时间力量在空中碰撞,没有声音,但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涟漪所及之处,柏油路面龟裂,野草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
服务区陷入混乱。普通人虽然看不到时间攻击,但能感觉到异常:有人突然衰老倒地,有人返老还童变成孩童,有人僵在原地像雕塑。
陆晨趁乱跑回自己车上。沈亦已经发动引擎,林宴在后座瑟瑟发抖。
“他们打起来了!”沈亦喊,“我们走!”
“等等。”陆晨看向窗外——破时者的同伴正从另一辆车里拖出一个大号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是……更多的时序武器,还有一台像雷达的装置。
装置启动,发射出无形的脉冲。瞬间,整个服务区的时间流速骤降一半。所有人动作变慢,声音拉长。
只有破时者和他的人不受影响。他们快步走向陆晨的车。
钥匙在陆晨手中疯狂震动,传递来信息:那台装置是时间停滞场发生器,但功率有限,范围只覆盖服务区。如果让它持续运转,范围内所有生物会在现实时间里被“冻结”数小时甚至数天。
陆晨咬牙,推开车门。
“你干什么?!”沈亦抓住他。
“关掉那装置。”陆晨说,“不然我们出不去。”
他跳下车,在缓慢的时间场中奔跑。每一步都像踏在胶水里,但钥匙的力量在抵抗——纹路的光芒包裹全身,让他勉强保持正常速度。
破时者看到他冲来,狞笑:“终于愿意用钥匙了?”
他举起一把更大的发射器,枪口开始凝聚刺眼的白光。
陆晨知道,被那东西击中,自己可能直接被从时间线上抹去。
因为在他冲向装置的瞬间,他“看”到了——停滞场发生器的能量核心,有个微小的裂隙。那是之前两股时间力量碰撞造成的损伤。
钥匙传递来精确的坐标和时机。
就在破时者扣下扳机的刹那,陆晨把钥匙像飞刀一样掷出。
不是投向破时者。
是投向装置的能量裂隙。
钥匙精准地插入裂隙。融合金属与时间能量接触的瞬间——
停滞场崩溃了。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但紧接着,能量反冲像无形的海啸席卷整个服务区。
陆晨被震飞出去,撞在车上。钥匙从装置上弹回,落在他脚边。
破时者和他的人也被震倒。那台装置冒出黑烟,彻底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