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活过来,是风化。表面的沙粒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半透明的人形光影。那些光影没有面孔,只有模糊的轮廓,开始向他们走来,发出无声的哀嚎。
“时间蜃楼!”林宴喊,“它们要把我们拉进1943年的循环!”
第一个光影触碰到陈默的手臂。陈默突然僵住,眼神空洞,嘴里开始说德语——他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法正确。他在变成1943年的研究员。
沈亦开枪,子弹穿过光影,打在墙壁上,没有效果。秦月试图拉陈默,但自己也被另一个光影触碰,动作开始变慢,像老式电影里的慢镜头。
林宴咬牙,再次激活钥匙。金光爆发,逼退了靠近的光影。但钥匙的裂痕扩大了一分,深处陆晨的声音更微弱了:
“……快……要撑不住了……”
沈亦冲向容器底座,拿出阀门晶体。安装接口很复杂,需要手动校准十二个刻度,对应一天的不同时辰。她按照晶体显示的信息快速转动刻度盘:子时、丑时、寅时……
光影被金光暂时阻挡,但它们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蜃楼,几乎填满整个实验室。它伸出手,手掌中心浮现出1943年实验室的幻象——德军士兵在欢呼,仪器亮起,碎片释放出耀眼的光芒……然后一切崩塌,士兵们变成沙雕,循环再次开始。
这是守护者的攻击:不是物理伤害,是时间信息的灌输。强行让你体验那个永恒循环,直到意识崩溃,成为新蜃楼的一部分。
林宴跪倒在地,钥匙的金光开始不稳定。少年的鼻孔流出血,不是鲜红色,是金色的,像融化的时间。
“还差三个刻度!”沈亦喊,手指因紧张而颤抖。
秦月突然从慢镜头状态挣脱,扑过来帮她。“我数学好,我来!”
陈默也清醒了一瞬,举枪对蜃楼连续射击——虽然没用,但吸引了注意力。
最后三个刻度:戌时、亥时、子时。
晶体完全嵌入底座。白光炸开,液态碎片瞬间凝固成固态,表面的七彩光泽收敛,变成温润的乳白色。实验室里所有光影发出最后的尖啸,然后消散成普通沙粒,洒落一地。
时间场稳定了。
但钥匙的金光也彻底熄灭了。林宴瘫倒在地,钥匙从他手中滑落,裂痕已经扩大到几乎要将钥匙一分为二。裂痕深处,陆晨的声音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死寂。
“林宴!”秦月冲过去检查。
少年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他的头发出现了几缕银白,皮肤出现细微的皱纹——刚才的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生命时间。
沈亦捡起钥匙。金属冰凉,裂痕触目惊心。她紧握着它,感觉不到任何脉动,任何温暖,任何……存在感。
“他还在吗?”她问,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陈默看着探测器:“碎片活跃度下降百分之六十五,阀门运行正常。但……其他九个碎片点的能量读数,又上升了百分之八。共鸣效应在加强。”
秦月给林宴注射了强心剂,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我听见了……”他微弱地说,“陆晨哥最后的话……”
“他说什么?”
“‘去找我父亲……他知道真相……’”
林宴说完,再次昏迷。
沈亦握着冰冷的钥匙,看向实验室出口。阶梯上方,沙漠的热浪还在翻腾。
陆明远。陆晨的父亲。那个早在2012年就去世的人,如果真的去世的话。
如果他参与了门扉计划,如果他知道碎片的真相,如果……他还留下了什么。
她低头看钥匙。裂痕深处,在绝对黑暗的最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眨了一下。
像沉睡者,在深海般的梦境里,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眼皮。
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但确实存在。
实验室外,沙漠的风突然停了。
整个撒哈拉,在那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像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