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这个身份来每月领取俸禄,获取潜能点和可能的技能,不断强化自身。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乃至达到所谓“巅峰”之前,他必须留在社团这个框架内。
因此,告别瘦猴,是必然的选择。
他未来的路充满危险和不确定,与过去切割得越干净,对彼此都越好。
他必须独自面对出狱后的一切。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了监狱所在的相对僻静区域,来到了稍微繁华一些的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辆穿梭,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喧嚣的人声和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这熟悉的嘈杂,反而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该去哪?
前身的父母早亡,他是孤身一人混迹街头,后来才跟了大哥,成了洪兴的草鞋。如今刑满释放,昔日的大哥早就不知去了哪里,或许已经不在洪兴,或许已经躺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以前称兄道弟的小弟,如瘦猴所说,散的散,走的走。
他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口袋里空空如也,出狱时发放的那点微薄路费,根本支撑不了几天。
他需要尽快找到组织,或者说,找到“洪兴”这个他现在必须依附的壳。但以什么方式回去?直接去找从前堂口的人?时过境迁,人家还认不认他这个坐了三年牢、毫无价值的小草鞋?
张俊辉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眉头微蹙,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直接去从前的堂口风险不小,最好能先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或许可以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
就在他思忖之际,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了他的思绪。
“站住!臭三八!看你往哪跑!”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几声粗野的呼喝伴随着路人的惊叫声传来。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拼命地从一条岔街里冲出来,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满脸惊恐,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
在她身后,五六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是古惑仔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追着,手里还拿着短棍或锁链,气势汹汹。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有的躲进店铺,有的则站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那女子显然已经慌不择路,体力也似乎到了极限。
她回头张望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下去——
而她摔倒的方向,恰好是张俊辉所在的位置。
张俊辉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冷静而锐利。
他飞速地扫了一眼追来的那几个古惑仔,又看向正朝着自己前方地面摔来的女子。电光石火之间,许多念头闪过脑海。
麻烦、避让、无视、或是……
就在那女子即将脸朝下狠狠撞向地面的刹那,一道身影迅捷地侧移半步,同时手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和腰肢,将她前冲下坠的力道卸去大半,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靠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女子惊魂未定,浑身发抖,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服,急促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
张俊辉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沾了灰尘却依然难掩清秀的脸,以及那双因为惊吓而瞪得圆圆的、此刻正映出自己模样的眼睛,心里轻轻“哦”了一声。是她。
他本意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刚出狱,身份敏感,还有卧底任务在身,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引人注目。但在那零点几秒的瞬间,他认出了这张脸——是那个以前在庙街一带常见的小扒手,因为说话稍微有点急的时候会带点小结巴。
所以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小结巴”。三年前,他还是个瘦弱少年在街头晃荡时,跟这个同样挣扎求存的小姑娘有过几面之缘,甚至有一次她失手被摊主抓住,还是他帮着说了两句话糊弄过去的。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总归是认识的熟人。
既然认识,又是这种情况,袖手旁观就说不过去了。
“谢……谢谢……”
小结巴惊惶未定地道谢,声音带着颤,果然还是有点那种特有的顿挫感。
她看着张俊辉的脸,迷茫了几秒,随即眼睛慢慢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