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辉故意拖长了音调。
亚飞和亚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汗，连连摆手。
“文哥！那都是谣传！绝对是谣传！是我们倒霉，跟的老大都……都意外！跟我们绝对没关系！我们对老大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我们是真的崇拜文哥您！您昨晚……不，您一直以来都太威了！我们想跟您混，哪怕只是跑跑腿，端茶递水都行！求文哥给个机会！”
他们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哭出来。
张俊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笑了笑，点了点头。
“行，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以后跟着山药，先跑跑腿，熟悉熟悉。”
“谢谢文哥！谢谢文哥！”
亚飞和亚基大喜过望，连连鞠躬。
张俊辉想了想，又随口问了一句。
“亚基是吧？你会唱歌吗？”
亚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大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小声回答。
“会……会一点吧？以前在庙街……跟着卖唱的学过两句……”
“嗯，不错。”
张俊辉点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盘算着，以后说不定真能让这小子搞个“演唱会”什么的，也算物尽其用。
就这样，张俊辉手下的人马，如同滚雪球一般，开始快速膨胀。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数量上，已经初步有了些气象。
势力如同吹气球般膨胀带来的新鲜感还没持续几天，现实的重量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张俊辉看着手下报上来的、每日都在增长的开销数字，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短短时日，聚集到他麾下的人马已经超过了一百之数。
这些人鱼龙混杂，动机不一，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都要吃饭，都要花钱。日常的伙食、香烟、酒水，受伤弟兄的医药费，跑腿办事的车马费，还有最基本的那份“人工”……
林林总总加起来，即便张俊辉之前有些积蓄，又靠着“曼丽酒吧”以及附近几条街勉强维持的、并不算多的“陀地”收入支撑，也很快感到了捉襟见肘。
热血和崇拜构筑的忠诚，在囊中羞涩的现实面前，总是显得脆弱。张俊辉很清楚这一点。江湖义气固然重要，但真正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跟着你、为你卖命的，归根结底还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要获取稳定的利益，就必须有自己的地盘——真正属于他张俊辉，而不是顶着靓坤名号的地盘。
地盘意味着场子，意味着保护费，意味着各种或明或暗的生意和收入来源。有了这些，才能养得起人，才能让这个刚刚膨胀起来的势力真正站稳脚跟，而不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浮萍。
然而，一个尴尬的现状横亘在他面前——从社团的规矩和名义上讲，他张俊辉，依然是洪兴龙头靓坤麾下的一个红棍。
在深水埗，乃至在整个洪兴的体系里，他没有独立开山立柜、建立自己“堂口”的资格。所有他现在占据和试图控制的区域，理论上都属于靓坤的势力范围。
他招揽再多的人，在没有获得“坐馆”的正式地位之前，都只能算是“红棍张俊辉的手下”，而不是一个独立堂口的成员。名不正，则言不顺，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束手束脚，收益的大头也很难名正言顺地落入自己口袋。
要想真正破局，他必须向上爬，必须坐上“坐馆”的位置。
这原本在他的计划之中，借助蒋天生“复辟”的东风，顺势上位。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手下人马的急剧扩张，让资金压力骤增，也让他原本还算从容的心态，渐渐生出了一丝急迫。
他坐在曼丽酒吧二楼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深水埗略显杂乱的街景。心里第一次对陈浩南、山鸡那些人的“效率”产生了些许不满的期待——靓坤怎么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这种急迫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星期后，一条消息通过手下小弟的渠道，传到了张俊辉耳中。
山鸡，从台湾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张俊辉的眼睛亮了一下。山鸡回港，这在他所知的“剧情”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陈浩南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靓坤的末日不远了。而靓坤倒台，洪兴权力必然重新洗牌，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上位时机！
逻辑变得清晰起来，他心中那点因为经济压力而产生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专注的算计。
他开始有意识地让手下的弟兄们多留意铜锣湾、慈云山一带的动静，特别是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这几个人的行踪。
他甚至暗地里希望，陈浩南的动作能更快一点，更狠一点。
就在他一边努力维持着日益庞大的摊子，一边等待着那场预期中的风暴来临时，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是陈耀打来的。
这位洪兴的白纸扇、蒋天生的头号心腹，在电话里的声音平静而客气，只是简单地说想约张俊辉见一面，聊聊“社团里最近的一些事情”，地点定在九龙塘一家颇为清静的茶馆。
挂断电话，张俊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陷入思索。陈耀……这个在龙头大会上率先举手、堪称将蒋天生“送”下台的关键人物，私下里约见自己这个目前和靓坤公开撕破脸、却又顶着靓坤手下红棍名头的人？
有意思。
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决定赴约。不过，他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叫上了最近表现颇为“积极”、总想找机会在他面前露脸的亚飞和亚基。
“文哥，耀哥约您啊？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前往茶馆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亚飞按捺不住兴奋，扭过头问道。亚基也在一旁伸长脖子听着。
张俊辉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
“去了就知道。你们俩，等会儿在门口待着，机灵点。”
“明白！文哥放心！”
亚飞和亚基连忙点头，脸上带着被委以重任的激动。
茶馆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装修古色古香。张俊辉让亚飞和亚基留在门外，自己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迈步走了进去。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他来到一个僻静的包厢前，推门而入。
包厢内茶香袅袅，陈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正坐在茶海前，慢悠悠地用热水浇淋着紫砂壶，神情悠闲，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下午茶时光。
听到开门声，陈耀转过头，看到张俊辉，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失身份。
“阿辉来了？快请坐。”
陈耀热情地招呼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尝尝这泡茶，朋友刚从福建带回来的正山小种，还不错。”
张俊辉脸上也挂起了笑容，走过去在陈耀对面坐下，口中应道。
“耀哥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