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能打,名声再响,只要身上背着这种嫌疑,就注定会被排斥在核心圈层之外,孤立无援。”
陈耀喝了口茶,继续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在洪兴立足,想要往上爬,除了紧紧依靠蒋先生您这棵大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得住的盟友,高层又排斥他。
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蒋先生您给他的机会和认可。
这种基于现实利益和生存需要的依赖,远比虚无缥缈的‘忠诚’要可靠得多。只要他一天融不进那个圈子,他就一天需要仰仗您。而我们,恰好可以给他提供他需要的位置和资源,换取他的能力和……暂时的‘忠诚’。”
蒋天生听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陈耀的分析,显然说到了他心里。
“还有。”
陈耀放下茶杯,补充道。
“这个人确实很能打,‘战神’的名头不是白叫的。但如今这个时代,早就不是只靠拳脚就能打天下的年代了。再能打,快得过枪炮吗?社团要发展,兄弟们要吃饭,最终靠的是什么?是钱!是生意!是能让大家都赚到钱的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我观察过他,自从和靓坤闹翻,他就一直守着那个曼丽酒吧,手下招揽了一百多号人,听说都快养不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或许是个打架的好手,但在赚钱、经营方面,恐怕没什么头脑和能力。一个不能给社团、给跟着他的兄弟带来实际利益的人,就算拳头再硬,也终究难以服众,难以真正坐稳高位。
这样的人,就算将来侥幸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和势力,也必然需要更强大的支持和资源输入。到时候,他除了铁了心支持蒋先生您,还能指望谁呢?”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明显了一些,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阿耀,你看得很透彻。张俊辉,是一把很锋利的刀,但也仅仅是一把刀。用得好,可以为我们扫清障碍;用得不好,或者他想反噬,我们也有的是办法握住刀柄,或者……把他丢掉。”
“蒋先生英明。”
陈耀恭敬地说道。
蒋天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目光转向窗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冷意。
“靓坤那边,还有其他几个墙头草,都安排好了吗?”
“蒋先生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陈耀低声应道,眼神里闪过一道精光。
暗室里的这番对话,张俊辉自然无从得知。如果他听到了陈耀对他“缺乏赚钱能力”的评价,恐怕只会不屑地嗤笑一声。
赚钱难?对于他这个灵魂来自几十年后,见识过信息爆炸、经济腾飞、各种商业模式层出不穷的穿越者来说,赚钱或许需要本钱和时机,但绝对谈不上是什么高深的难题。
他脑子里随便冒出几个点子,结合这个时代香江的特点,不敢说点石成金,但搞出点像样的、来钱快的生意,绝对比吃饭复杂不了多少。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原因很简单——他不想为他人作嫁衣裳。
现在他算什么?名义上是靓坤手下叛出的红棍,实际上是个没有自己独立地盘和堂口的“流浪”头目。
就算他费尽心思搞出赚钱的门路,在目前这种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状态下,这些生意和收益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很可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或者引来更强大的觊觎。
他可没有兴趣辛辛苦苦折腾一番,最后替别人打工。
他的打算很明确。
先借助蒋天生的力量,登上坐馆的位置,拿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和话语权。等有了稳固的根基和平台,他脑子里的那些想法,自然可以一步步施展出来,把好处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才符合他的利益。
离开茶馆,张俊辉带着亚飞和亚基径直回到了曼丽酒吧。
二楼办公室里,他打发走亚飞和亚基,独自一人靠在椅子上,开始认真思考陈耀交代的任务。
“约束靓坤的小弟……”
张俊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皱。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不少难点。
最大的难点,不在于“约束”本身。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战神”的凶名,真要动起手来,压制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普通古惑仔,问题不大。难点在于,如何把这些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况下。
“聚集”起来,并且让他们“听”自己的话。
社团不是军队,没有固定的营房和每日点卯。下面的小弟,除了少数核心跟班常驻老大身边,或者在看守固定的场子外,大部分都是散居在各处,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比如打架、收数、或者像寿宴这种场合,才会被召集起来。
靓坤手下的人马,在深水埗盘踞多年,人数众多,关系盘根错节。张俊辉虽然顶着“红棍”的名头,但和靓坤公开决裂后,早已指挥不动这些人。
他甚至连这些人具体有多少,主要有哪些小头目,平时经常聚集在哪些地方,都不完全清楚。
要让这些人寿宴那天不闹事,首先得找到他们,通知到他们,并且有办法让他们“接受”这个通知。
靠他自己手下这一百来号新收拢的、良莠不齐的人,去深水埗各处搜寻、通知靓坤的小弟?效率低下不说,很容易提前走漏风声,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打草惊蛇。
张俊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聚集……通知……”
他低声自语,忽然,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难题,但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并不难。甚至,可能有人比他更希望靓坤的小弟们在那天“安分守己”。
他思索片刻,一个计划的轮廓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虽然有些细节还需要斟酌,但大体的方向已经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深水埗街面上来往的人流和车辆,嘴角微微上扬。
“寿宴……还真是个‘好日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