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瀑。
杀意如海。
但昂热那双倒映着漫天刀光的眼眸,却依旧古井无波。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后,那片由刀光与杀意构筑的狂暴海洋,就在一瞬间,迎来了它的终末。
没有预兆。
一切都静止了。
那被极限压缩后连成一片的、令人牙酸的噪音戛然而止。
时间和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拨正,所有疯狂加速的景象都在刹那间崩解。满地狂乱舞动的残影,那些承载着犬山贺毕生执念的虚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破灭,消散于无形。
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流速。
光幕的特写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宿命般的终局。
犬山贺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在昂热面前土崩瓦解。
最后的画面,是昂热手腕的一次轻巧翻转。
那是一个无法用动态视觉捕捉的动作,它超越了神经反应的极限,直接作用在了“结果”之上。
犬山贺甚至没有看清那柄刀的轨迹,他只是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着自己的刀锋精准地传递到了刀柄。
嗡——
一声不甘的悲鸣。
那柄伴随犬山贺一生,饮过无数龙血与敌人鲜血的名刀“鬼丸国纲”,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斜斜地钉入了远处的墙壁,刀身兀自剧烈地震颤,发出凄厉的嗡鸣。
犬山贺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一步,整个人彻底暴露在昂热的攻击范围之内。
冰冷的触感,停在了他的眉心。
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冻结。
昂热手中另一柄利刃的刀尖,正稳稳地悬停在他的眉心正中央。
分毫不差。
只需要再往前递进一毫米,这位日本分部权势滔天的顶级家主,就会被瞬间贯穿头颅,命丧当场。
但昂热的控制,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柄刀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它生来就应该停在那里,等待着一个命令。
犬山贺僵在原地,眼中燃烧的黄金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森然寒意,那寒意穿透皮肤,直抵灵魂深处。
败了。
彻彻底底。
没有半分侥幸。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静止的压迫感扼住了每一个观看着光幕的人的喉咙。
就在这死寂之中,昂热缓缓地放下了手臂。
刀尖撤离。
他甚至没有再看犬山…贺一眼,仿佛眼前这个刚刚还与自己进行着神之领域厮杀的对手,已经不值得他投入任何关注。
他当着满室匍匐倒地的黑道杀手,当着那两位面色惨白如纸的家主,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去。
一个背影。
一个苍老,却挺拔如山岳的背影。
撕拉!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他那件在激战中早已破损的白色衬衫,被他自己随手扯开,彻底撕裂。
灯光照耀下,一副占据了整个背脊的纹身,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日本混血种世界,所有蛇岐八家的成员,都感到一阵源自骨髓的绝望。
那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艺术品。
那不是简单的图腾。
那是日本黑道中,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等级最高的禁忌图腾——诸界之暴恶。
在那苍老但肌肉线条依然分明的背脊上,一头赤红色的猛虎与一尊青黑色的夜叉,正在狰狞的火云之中,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搏杀。
猛虎的每一根毛发都浸透了血色,獠牙毕露,咆哮着要撕裂世界。
夜叉的面容扭曲而凶戾,三目圆睁,手中的钢叉闪烁着毁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