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的封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拿起笔,在那份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那优雅的、不带一丝犹豫的签名,落在了一行清晰的标题之下。
【关于凯撒·加图索与陈墨瞳(诺诺)婚事之正式批复】
轰。
如果说,帕西是“替代品”的真相,是一柄刺穿凯撒心脏的利刃。
那么这份文件,就是一台将他的灵魂投入其中,反复碾压的绞肉机。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解说词,再度响起。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所有观众的灵魂深处。
“凯撒·加图索自以为傲的自由恋爱。”
“始于图书馆的惊鸿一瞥。”
“盛大于追求过程中的每一次疯狂与叛逆。”
“这一切,均出自加图索家族幕僚团,历时三年,修改一百二十七版的完美剧本。”
“陈墨瞳特殊的血统,与她言灵·侧写所带来的洞察力,使她成为加图索家主母的最优选。”
“她并非凯撒抗争得来的战利品。”
“而是家族为这件名为‘凯撒’的产品,精心挑选的、最匹配的组件。”
现实世界。
卡塞尔学院,安珀馆。
凯撒·加图索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那张脸苍白如纸。
甚至比他在北极冰原,被那头暴怒的冰原熊一掌拍飞,肋骨尽断时,还要惨白。
他以为他在反抗。
他以为他在为了那个红发女孩,对抗整个腐朽的家族制度。
他以为他的爱情,是他人生中唯一不被家族掌控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来不是。
原来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叫嚣着“我的人生我做主”,都只是在帮助那些老家伙,更好地完善这份名为“凯撒成长计划”的培养方案。
他的叛逆。
他的愤怒。
他的深情。
在那些端坐在黑暗中的老家伙眼里,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为了排遣寂寞,而进行的一场华丽的、无伤大雅的自娱自乐。
这个真相,从根本上否定了他的人格。
否定了他的意志。
否定了他的存在。
光幕的曝光,是一个无情的耳光。
它隔着时空,跨越维度,狠狠地扇在了这位狮心会之王的脸上。
他的一生。
他的爱情。
他的一切,竟然全都是在别人的监视与默许下,上演的一出滑稽戏。
他紧握着猎刀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柄曾经带给他无上荣耀的武器,此刻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握持。
他那双永远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骄傲的眼睛,此刻,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只剩下迷茫。
空洞。
和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死寂。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钉在全世界的舞台中央,供人观赏,供人嘲笑。
他曾经对诺诺许下的那些浪漫承诺,那些“我会为你对抗世界”的豪言壮语,在光幕中那份冰冷的批复文件面前,显得如此廉价。
如此可笑。
安珀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们,纷纷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去看他们会长的眼睛。
没有人敢去直视那份崩塌。
这种被从根源上彻底否定的耻辱感,如同病毒,迅速在整个卡塞尔学院内蔓延。
凯撒一直以来,在所有人面前建立的那个独立、强悍、永不屈服于强权的形象,在这一刻,碎裂了。
碎得如此彻底。
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
他不是王。
他甚至不是一个棋子。
他只是一个可悲的木偶,连牵动他命运的丝线,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这种精神层面的彻底崩溃,让那头原本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雄狮,瞬间哀鸣着死去。
那属于王者的雄心壮志,被釜底抽薪,彻底熄灭。
光幕的盘点,没有杀死他的身体。
它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杀人诛心。
它摧毁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将他从云端的金色神坛,一脚踹进了最黑暗、最深沉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