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掌心的刺痛,被光幕中滔天的热浪所蒸发。
他依旧坐在那个熟悉的教室里,可身体却感觉不到椅子的存在,整个人仿佛被抽离,悬浮于一片灼热的虚空。
光幕中的战斗画面,已经不再是混血种与龙类的战争,那是一场足以被铭刻在任何文明灭亡史册首页的……天谴。
神迹。
或者说,神罚。
诺顿,或者说老唐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在亲眼目睹康斯坦丁化为飞灰后,彻底挣脱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枷锁。
他悬浮在卡塞尔学院那片焦黑废墟的上空。
图书馆已经不存在了。
那对遮天蔽日的火红色翼膜从他背后撕裂而出,无声地舒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并非卷起狂风,而是让空间本身发生扭曲,掀起足以熔化钢铁的超高温气流,无声地将下方的残垣断壁进一步气化。
一种低沉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咒文,从他口中吐出。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金属的共振与熔岩的滚烫,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髓,让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控制不住地战栗。
青铜与火之王。
其权柄的极致。
灭世言灵——烛龙。
轰!
没有预兆。
一道粗壮到无法用视觉去丈量其宽度的黑色火柱,从卡塞尔学院的正中心,从大地最深邃的伤口中,轰然喷发。
它笔直地贯穿了天空。
将浓厚的阴云烧出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坍缩的空洞。
校园在一瞬间变成了真正的阿鼻地狱。
那火焰是纯粹的黑色。
一种吞噬光,吞噬存在,吞噬一切概念的黑色。那是死亡的颜色,是宇宙终结的颜色,是只有君王才有资格触碰的禁忌领域。
凡是被那股黑焰触碰到的物体,无论是号称永不损毁的炼金建筑,还是装备部那些凝聚了人类智慧结晶的珍贵仪器,都在接触的刹那,被直接升华为最原始的分子形态。
没有燃烧的过程。
没有爆炸的巨响。
只有寂静的、彻底的湮灭。
光幕的镜头疯狂切换,捕捉着那些绝望的瞬间。
一些普通的混血种学生,在龙王真正显露其愤怒的姿态面前,脆弱得可笑。他们甚至连开启言灵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无远弗届的黑色火浪追上,连同惨叫声一起,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镜头扫过一片正在崩塌的防线。
凯撒与楚子航,那两个在仕兰中学传说中如同天神般的男人,此刻正满脸血污地互相搀扶。
凯撒的金发被燎得焦黑,他最引以为傲的“镰鼬”领域被高温气流撕得粉碎。
楚子航的“君焰”在这种灭世黑炎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们在一片不断崩塌、熔化的建筑群中艰难地寻找着任何一丝生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而在那片末日火海的正中心。
一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苍老身影,却逆着火浪而上。
昂热校长。
他手中的折刀,那柄名为“天谴”的炼金武器,已经被烧得通体赤红,却依旧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老人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黑色火星中,一次又一次地与诺顿正面硬撼。
光幕采用了多重维度捕捉的特效,将这种神话级别的力量碰撞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刀锋与龙鳞的交错,都迸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爆鸣。
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进一步开裂,让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浑浊。
那不仅仅是战斗。
那是人类的勇气与不屈,在为自己的文明敲响可能存在的最后一记丧钟。
然而,就在这宏大、暴戾、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的场景中,光幕的镜头忽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放弃了全景的宏大叙事,放弃了对昂热校长那悲壮背影的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