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背景音,在此时悄然改变。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光幕之中渗透出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潮湿与冰冷,笼罩了整间会议室。
不,那不是渗透。
是吞噬。
随着那片雨灰色背景的波纹剧烈荡漾,整片金色光幕的画面,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拉入、切换。
仿佛全世界的观众,都在这一刻被拽进了那个尘封的记忆深渊。
……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极度反常的台风之夜。
粘稠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倾盆大雨抽打着世界,视线所及,只有那从天穹之上瀑布般砸落的无尽水幕。
风声凄厉,如同鬼哭。
一辆看起来略显老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迈巴赫,正顶着足以掀翻普通轿车的狂风,在一条寂静得诡异的高架桥上疾驰。
车灯的光柱,在这片浓稠的雨幕中,也只能勉强切开前方十数米的距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涤纶衬衫,领口甚至有些磨损,脚上踩着一双在夏天随处可见的人字拖,与这辆车的豪华内饰格格不入。
他就是楚天骄。
男人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早已过时的流行小曲,在膝盖上打着凌乱的拍子,嘴里还哼着完全跑调的旋律。
偶尔,他会侧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炫耀的语气,对着副驾驶位上的少年说话。
“怎么样,儿子?你爹这车技,是不是比特技演员还牛?”
“这风,这雨,开这车就得有感觉,人车合一,懂不懂?”
副驾驶位上,年少的楚子航正襟危坐。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被雨刷疯狂刮扫的挡风玻璃。
他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以及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嫌弃。
对于父亲的搭话,他置若罔闻,仿佛连一个字的回答,都是一种多余的消耗。
他只是觉得丢脸。
开着一辆与自己身份完全不符的豪车,穿着地摊货一样的衣服,听着老掉牙的歌曲,说着不着边际的吹嘘。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一个典型的社会废柴,一个只会吹牛、生活邋遢、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守不住的落魄司机。
楚子航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楚天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用更响亮的哼歌声掩饰了过去。
他脚下油门踩得更深,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高架上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
变故,就在那道刺破苍穹的闪电落下时,发生了。
轰隆!
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一只狰狞的巨爪,猛地撕裂了漆黑的天幕。
整个世界,瞬间被映照成一片惨白。
车载导航的屏幕,在这道闪电过后,闪烁了两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彻底黑了下去。
“嘿,这破玩意儿。”
楚天骄嘟囔着,伸手拍了拍中控台。
也就在这一刻,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实。
高架桥下的城市灯火,消失了。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暗。只有他们的车灯,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他们仿佛驶入了一片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一片在导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被某种无形规则笼罩的神秘高架桥。
——尼伯龙根。
“爸,有点不对劲。”
楚子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却透着一丝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