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并未随着英雄的落幕而归于黑暗。
那行宣告死亡的白色字幕,如同墓碑上的刻文,在无数人的瞳孔中短暂停留,随即悄然隐去。
楚天骄那顶天立地的背影,也随之淡化,消融于无尽的雨幕与黑暗之中。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一场盛大的追悼会,无声地在全球每一个角落举行。
就在这份沉重的情绪即将把人的心脏压垮之际,一阵鼓点,毫无征兆地响起。
咚。
咚。咚。
那不是激昂的战鼓,也不是悲伤的哀乐。
那声音沉重、压抑,如同一个被囚禁的巨人在用自己的心跳撞击着牢笼的铁壁,每一次搏动都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随着鼓点声,漆黑的光幕骤然亮起。
画面从那个血与火交织的惨烈雨夜,猛地被拉回到了现实。
古老的建筑,翠绿的草坪,弥漫在空气中学术与庄严气息的卡塞尔学院。
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穿着狮心会那套一丝不苟的黑色校服,金色的绶带斜挎过胸前,肩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楚子航。
已经成年的楚子航。
那张曾经还会因为父亲的玩笑而露出腼腆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雕塑般的冷峻。岁月和仇恨,将他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剥离了,只留下一双枯寂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凝固了万年的寒冰。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看着屏幕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紧接着,光幕的视角变得诡异起来。
它仿佛获得了X光透视的能力,穿透了楚子航的皮肤、肌肉,直抵他身体最深处的秘密。
画面切换。
执行部,地下训练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合金墙壁与地面,空气中常年漂浮着一股消毒水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无数个寂静得让人发狂的深夜里,少年时期的楚子航,独自一人盘坐在空旷的训练室中央。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的肌肉都在以一种非人的频率剧烈地痉挛、颤抖。
“呃……”
一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通过光幕的立体音效,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不是单纯的痛苦。
那是一种生命形态被强制扭转的、源自基因层面的哀嚎。
光幕的“透视”视角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的龙血正在疯狂地沸腾、暴走。滚烫的能量如同失控的岩浆,冲击着他的每一寸血管,每一根神经。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
淡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又在下一秒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
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寸寸地捏碎,然后又强行重组。
暴血!
当这两个字如同烙印般出现在光幕上时,全世界的混血种,尤其是那些资深的执行部专员和屠龙世家的成员,都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禁忌中的禁忌!
一种以燃烧自身生命为代价,强行压榨龙血力量的秘术。
它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血统极限的力量,但其代价,就是理智的丧失与身体的崩溃,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死侍。
这是所有混血种都避之不及的深渊。
可楚子航,却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他不仅修习了,甚至将这门自残的秘术,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恐怖境界。
三度暴血!
光幕的画面在飞速闪回。
每一次,都是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每一次,都是他独自一人,忍受着那足以让钢铁意志都彻底崩溃的剧痛。
他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嵌入地面,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白痕。汗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将他身下的地面浸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他没有嘶吼,没有求饶。
他只是在用这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逼迫着自己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