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哀伤的钢琴曲,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穿透了潮湿的空气,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攥住了路明非的心脏。
琴声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权与力的交锋。
它在讲述。
讲述一片在午后阳光下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讲述一朵在万米深海、无尽黑暗中悄然盛开的白色小花。
讲述着一种极致的绚烂,与一种极致的孤独。
仕兰中学的男生宿舍里,路明非缩在被子里,那股熟悉的霉味似乎都被这琴声冲淡了。
他看着屏幕里楚子航那个挺拔又寂寞的背影,看着那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燃烧自己生命的“疯子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冲刷着,灼烧着。
S级……
如果我真的是S级……
我是不是……也该为这些该死的朋友,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来,像一根滚烫的钢针,刺破了他常年用来包裹自己的,那层名为“废柴”的茧。
就在这时。
屏幕上,那沉寂了许久的金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再度亮起。
那哀伤的钢琴独奏并未停止,反而化为了背景音,为即将上演的画面,铺上了一层温柔而又残忍的底色。
天空中那巨大的幕布缓缓变色。
阴郁的雨灰色,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加深,最终化为一种如同万米深海般幽邃的湛蓝。
在那片静谧的蓝色背景下,新的字幕,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勾勒而出。
【第五名】
【世界上最温柔的怪兽】
【上杉家主,绘梨衣】
标题出现的瞬间。
远在日本东京,源氏重工那深埋于地下的醒神寺内。
空气的流动,停止了。
呼吸的声音,消失了。
一种近乎凝固的,能将钢铁都压出裂纹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每一个角落,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画面,切入。
镜头穿过层层叠叠、戒备森严的白色长廊,进入了源氏重工最深处的禁区。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个充满了现代高科技医疗设备,却又偏偏装饰得如同古典和风庭院的巨大牢笼。
冰冷的机械臂与温润的竹制水器并存,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面板,倒映在铺着洁白卵石的枯山水之上。
违和。
怪异。
镜头缓缓拉近。
一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少女,正静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一头如深秋最艳丽的枫叶般的红发,瀑布般垂下。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柔和的灯光下,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像是神明在最完美的梦境中,用最无瑕的白瓷亲手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那双大而空灵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与这个残酷世界完全隔绝的纯净。
没有欲望,没有哀乐,没有一丝杂质。
宛如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此时的她,正微微低着头,神情无比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一台便携式游戏机。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按键上轻巧地跳跃,屏幕上闪烁的光芒,映照着她毫无瑕疵的侧脸。
那小小的游戏机,仿佛就是她的全世界。
光幕的视角,冰冷,客观,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它像一个最严苛的记录者,将这位所谓的“上杉家主”背后的真实生活,一帧一帧,血淋淋地铺陈开来。
她被当作一件人形的终极兵器,饲养在这个名为“家”的金丝笼里。
每一天,她都要接受无数次名为“身体检查”,实则为“血统稳定”的折磨。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只闪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臂,夹着一根细长的针管,无声地伸到少女的面前。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少女抬起头,看了看那根针,空灵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恐惧。
只是默默地,熟练地,伸出了自己纤细的手臂。
冰冷的针头,刺入她幼嫩的皮肤。
镜头甚至捕捉到了皮肤被刺破时那极其细微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