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永远也洗不净的铁锈味。
源氏重工大厦。
这座曾经被视为日本混血种社会权力与信仰巅峰的钢铁巨塔,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颤抖着。
这不是地震。
这是信仰崩塌时,引发的灵魂海啸。
当那片神秘的光幕,将赫尔佐格那张扭曲、阴毒到极点的真面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时,蛇岐八家的天,彻底塌了。
执行局办公室。
源稚生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东京的夜景在他脚下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海。
他指间夹着的那支柔和七星,已经燃到了尽头。
猩红的火星灼烧着他的指节,皮肤上传来焦糊的气味,但他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
光幕中,那个被他视作父亲,温厚慈爱,一手将他扶上皇位的橘政宗,正亲手撕下伪装。
那张脸,此刻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看着那个“父亲”,用最残忍、最高效的手段收割着绘梨衣的生命。
他听着那个“父亲”,将所有忠心耿耿的蛇岐八家子弟,轻蔑地称作可以随时宰杀、抽干鲜血的家畜。
源稚生闭上了眼。
黑暗中,那些年橘政宗教导他的话,一句句浮现,又一句句炸裂。
“稚生,正义之路,注定孤独。”
“你是家族的守护神,是那头孤独的乔治,永远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为了大义,有时必须牺牲小我。”
每一句叮嘱,每一个期许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都变成了魔鬼在吞噬他灵魂前,哼唱的催眠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伙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斩断黑暗的利刃。
可现实,却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他不过是恶魔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而刀锋所向,斩落的,全是他至亲至爱的同胞。
“少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掩饰的颤抖。
是矢吹樱。
这位向来冷静如冰的影,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也写满了迷茫、愤怒,以及信仰被践踏后的巨大悲恸。
在她身后,乌鸦和夜叉垂手而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是阴沉到极致的表情,那是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穿心脏后,濒临爆发的疯狂。
“执行局全员,集结完毕。”矢吹樱的声音很低。
源稚生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那双黄金瞳骤然亮起,炽热得令人不敢直视。
那是积蓄了太久的悔恨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那是名为“皇”的威严,在血与泪的洗礼中,真正地、彻底地爆发。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砸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封锁源氏重工所有出入口。”
“全城搜捕赫尔佐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的钢铁。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化成灰,也要给我找出来。”
源稚生转过身,目光扫过他最忠诚的部下们。
“从这一刻起。”
“蛇岐八家没有家主,只有复仇者。”
与此同时,遍布世界各地的光幕上,画面正定格在最后的一幕。
那是屠神之后的路明非。
他孤独地站在红井的边缘,身后是神明破碎的残骸,身前是无尽冰冷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