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望向房间深处。
绘梨衣依然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抱着那只小黄鸭玩偶,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光幕上那个为她哭,为她发疯的Sakura。
她对外界的一切动荡,一无所知。
那些折磨了她二十多年的,来自血脉深处的疯狂低语,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噩梦,在血统稳定剂接入她身体的一瞬间,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悄然消融。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绘梨衣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宁静。
源稚生看着妹妹脸上那细微的、懵懂的表情,眼神彻底变了。
什么家族的荣耀。
什么蛇岐八家的责任。
什么身为影皇的宿命。
在视频中妹妹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面前,在橘政宗那张虚伪的脸孔面前,这一切,都成了最可笑的枷锁。
那些他曾经奉为圭臬的教条,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砸得支离破碎。
一个念头,一个违背祖宗、背叛家族的决定,在他的心中,轰然落地。
“樱。”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身后的矢吹樱立刻躬身:“在。”
“准备专机。”
“联系卡塞尔学院。”
源稚生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亲自送她去中国。”
乌鸦愣住了。
夜叉也愣住了。
“少主,这不符合规矩……”夜叉下意识地开口,“大家长那边……”
他的话,被源稚生一道眼神截断。
那是一双燃烧着熔金的黄金瞳,其中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也足以烧毁一切阻碍。
“没有大家长了。”
源稚生冷冷地纠正。
“只有赫尔佐格。”
“绘梨衣,不是蛇岐八家的兵器,她只是我的妹妹。”
他再次看向光幕,那个孤独的、衰小孩的背影,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来。
“只有那个叫路明非的衰仔,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既然光幕给了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这一次,我要亲手拆掉这间囚笼。”
……
万里之外,种花家。
路明非握住了那枚冰凉的胶囊。
那片流淌的星辰海洋,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那句稚嫩的、认真的童声。
“Sakura最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全班同学投来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震惊、疑惑,转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赵孟华,脸色早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他只是默默地,小心地,将那枚代表着一切可能性的胶囊,收进了口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躲闪的、写满了“衰”字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束微小,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那是,名为勇气的火焰。
……
大西洋深处,斯莱布尼尔号。
昂热校长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透过舷窗,看着光幕上的最终画面。
他优雅地抿了一口。
“看来,我的教育方针,终于起效了。”
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只是这代价,似乎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屠龙任务了。
这是一场关于命运的博弈。
而那个总是习惯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已经坐上了牌桌,成了唯一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