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大厦,21层。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片被冰冷白光笼罩的寂静。
这里是整栋楼最阴森、最压抑的禁区。
今天,所有的监控被关闭,那扇足以抵挡导弹轰炸的厚重合金门,在路明非面前缓缓洞开。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条长长的走廊。
东京塔顶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赫尔佐格那临死前不似人声的哀嚎,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那些都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旧闻。
他的心脏跳得极快,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那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紧张感,甚至超过了刚才在塔顶直面那个世纪魔头的时候。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狂乱的心跳上。
他害怕。
他怕推开门后,看到的只是一场空。
他怕这一切,都只是他杀戮之后,大脑皮层过于兴奋而产生的幻觉。
光幕影像里,那个女孩被抽干生命,化为惨白骸骨的画面,是一根深埋在他灵魂里的毒刺。只要轻轻一碰,就痛得无法呼吸。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手掌悬在半空,距离冰冷的金属门板只有几厘米,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那个在东京塔顶,一脚踩碎邦达列夫面具,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魔王”消失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近乡情怯的衰仔。
他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没有用手,而是用肩膀,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的景象,一瞬间涌入他的眼帘。
依旧是那个被无数动漫手办和游戏机堆满的小世界,墙壁上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正闪烁着一款格斗游戏的加载画面,激昂的电子音乐在安静的空气里流淌。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她。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中心,那个红发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榻榻米上。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深红色的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瀑布般垂落在身后。
现实中的绘梨衣,没有视频中被抽干鲜血的苍白。
恰恰相反,由于刚刚注射了光幕奖励的稳定剂,她的脸色透着健康的红润,那双总是弥漫着孤独与疏离的眼眸,也清澈了许多。
她正盯着手中的游戏手柄发呆,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复盘刚才某一局的失误,又或者,只是在思考屏幕上那些光影变幻的画面。
当她听到开门声,带着一丝疑惑,缓缓抬起头时——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女孩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又在下一秒猛地放大。
那是路明非。
不是光幕里那个浑身血污、愤怒咆哮、宛如从地狱归来的复仇魔王。
而是一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正有些不知所措地挠着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的衰仔。
绘梨衣揉了揉眼睛。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用力地揉了揉。
似乎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
她丢开了游戏手柄,飞快地抓起旁边那个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小本子,握笔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笔尖在纸张上划出用力的痕迹。
她举起本子,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却写得极重的大字。
Sakura?
一个简单的单词,一个带着问号的名字。
路明非看着那个本子。
看着那个名字。
看着那个问号。
某种一直被他用尽全力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强忍了好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他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