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孤独的、被全世界遗弃的背影,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记。
一种无法言喻的、跨越了时空的熟悉感,混杂着尖锐的刺痛,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仿佛在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深埋于意识底层的梦境里,看过这个背影无数次。
孤独。
衰败。
以及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永恒的死寂。
就在他的心神被那个背影完全吞噬的瞬间,光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
暴雪的场景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愈发真实。
预告片的镜头语言变得冷酷而直接,不再有任何渲染,只有一种纪录片般的、赤裸裸的真实。
那是一片极北之地的冻土。
镜头从高空俯瞰,目之所及,皆是茫茫的、延伸至天际的白色。终年不化的积雪掩盖了大地原本的颜色,也掩盖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罪恶与秘密。
风在呼啸。
那声音穿透了光幕,化作一种精神上的寒意,让源氏重工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
镜头穿过撕裂天空的风雪,猛然下坠,最终定格在了一座废弃的港口。
锈迹斑斑的巨大金属牌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充满了时代感的西里尔字母。
【Чёрныйлебедь】
黑天鹅港。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荒凉。
死寂。
巨大的起重机在海岸边矗立,锈蚀的钢铁骨架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破碎的钢板随风摆动,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这里是工业的坟场,是文明的墓碑。
画面一闪。
一列被炸毁在铁轨上的列车残骸闯入视野。
焦黑扭曲的车厢,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骼,无声地诉说着某个瞬间发生的、毁灭性的灾难。车体内部,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冲天火光灼烧过的暗红色痕迹。
镜头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了列车的残骸,沉入地下。
一个昏暗的、充满了压抑科技感的地下实验室,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
只有无数绿色的指示灯在服务器和维生装置上单调地闪烁,幽幽的光芒映照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投下幢幢鬼影。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如同沉默的卫兵,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室的深处。冰冷的液体中,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早已失去生命特征的生物组织。
那是龙类的胚胎。
是禁忌炼金术的失败造物。
镜头的焦点,最终落在了实验室最核心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个仍在运转的巨型容器上。
容器里,一个男孩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紧闭着双眼,一头灿烂的金发在粘稠的培养液中缓缓漂浮,精致得不似真人的五官,宛如一尊被神明亲手雕琢而成的、昂贵易碎的瓷偶。
他很安静。
安静到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幕,缓缓地在男孩的脸庞边浮现。
【零号。】
“轰!”
路明非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炸弹被瞬间引爆。
太阳穴的位置,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了进来,贯穿颅骨,搅动着他最深处的记忆神经。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绘梨衣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了他。
“Sakura?”
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但路明非已经听不清了。
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个金发的男孩,那个被称为“零号”的存在。
他不认识他。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张脸。
但那种感觉……
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深入骨髓的共振,是什么?
仿佛他们本该是一体。
仿佛他遗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这不仅仅是视频。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狂跳。
这是被埋葬在他记忆深处、被无数层枷锁死死锁住的真相!
零号。
那个在路鸣泽的只言片语中,拥有最强大脑、掌握着禁忌炼金术的存在。
那个被他称为“哥哥”的小魔鬼的容器。
他不仅是一个代号。
他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