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喧嚣,那些属于新时代的狂热与躁动,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在外。
世界成了一座喧闹的赌场,而他,是那枚被推上赌桌中央的、唯一的筹码。
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柔软,微凉,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
绘梨衣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那片变幻不定的诡异天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战争的恐惧,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种野兽般的、最纯粹的直觉。
风暴要来了。
路明非反手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那份凉意。
他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稳声音,对她说着什么,或许是“没关系”,或许是“有我在”。
内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心中翻江倒海般的苦涩与迷茫,竟奇迹般地沉淀了下去。
是的,没资格退缩。
当那张名为“命运”的底牌被掀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赌徒。
在下一场风暴降临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掀翻这张赌桌。
因为诸神的黄昏固然可怕,但他更怕的,是再一次失去掌心里这唯一的温度。
所以,必须去那个地方。
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斯莱布尼尔号专机再次在东京国际机场整装待发。
这一次,它褪去了平日里低调的伪装,整个机身被涂装成了醒目的银灰色。
那是卡塞尔学院的最高出征色,一种冰冷、肃杀,只为终极战争而存在的颜色。
夜间的风在停机坪上呼啸,卷起刺骨的寒流。
舷梯下,风吹动着每个人的大衣衣角,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气氛凝重得如同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冻土。
这不是一次针对赫尔佐格的复仇。
那只是清算旧账。
而这一次,他们是在向龙族谱系中最深邃、最黑暗的秘密进发——那个代号为“西伯利亚”的生命禁区。
路明非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换下了一身休闲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纯黑色的战术作战服。贴身的剪裁勾勒出他并不算魁梧、却已然挺拔的身形。
他的眼神里,那份属于衰仔的慵懒与不着调被彻底洗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邃然。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了搞清楚那个被称作“零号”的女孩到底是谁。
为了弄明白路鸣泽那场交易的背后,究竟想要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他必须去。
他身后,凯撒单手拎着那柄狭长的炼金刀具,刀鞘上繁复的花纹在夜色下泛着微光。他正低头做着最后的检查,指腹擦过刀柄,动作专注而沉静。那柄凶器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楚子航将村雨负在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凝视着远方的夜空。
寒风吹起他的额发,那双黄金瞳在黑暗中燃烧着,炽烈得如同两颗坠落的星辰。
让路明非意外的是,绘梨衣也执意要跟着去。
她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换好了衣服,一套小码的白色作战服,让她看起来像个雪中的精灵。
她只是紧紧攥着路明非的衣袖,一言不发。
源稚生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这位新任的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的大家长,第一次在妹妹面前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刚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怎么舍得再让她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但绘梨衣只是摇了摇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本子,用小怪兽形状的圆珠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Sakura去哪,我就去哪。”
她停顿了一下,又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带我,我就偷偷跟着。”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看着妹妹那双前所未有、不带一丝迷茫的坚定眼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