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前,原本一片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死寂。
一种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死寂。
“大秦二世?胡亥?”
始皇帝嬴政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轻。
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蕴含着能将骨髓都冻结的寒意,让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那双吞并六国、俯瞰天下的眸子,缓缓从长子扶苏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
那道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最后,它穿越了文武百官组成的森然队列,精准地、沉重地,定格在了人群后方一个瑟缩的身影上。
胡亥。
此时的胡亥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享乐宫中,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父皇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威严或淡漠。
那是一种审视祭品般的冰冷。
天幕上血淋淋的文字,每一个篆字都化作了灼热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变成了软泥。
“扑通。”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锦绣的衣袍散乱开来,狼狈不堪。
“父皇……父皇……”
他的牙齿在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话语支离破碎。
“这……这定是妖人的戏法!是幻术!”
“儿臣……儿臣怎么可能……”
天幕的画面并没有因为他苍白的辩解而停止分毫,反而以一种冷酷的姿态,开始疯狂跳动。
光影流转。
首先映入咸阳宫所有人眼帘的,是始皇帝横扫六合的宏大场面!
玄色的大纛遮天蔽日。
万马奔腾,铁蹄踏碎了六国的山河。
大秦锐士的黑色洪流所向披靡,剑锋所指,城破国亡。
高台之上,那个头戴冠冕的身影,正是他们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嬴政指挥若定,挥手之间,便是一个王朝的覆灭。
天下归一,万民朝拜。
看到这些属于自己的辉煌,始皇帝紧绷到极致的脸颊线条,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丝。
那股发自肺腑的自豪感,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身边的丞相李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立刻躬身拱手,声音洪亮:
“陛下神威盖世,一统华夏,此等功业,千古未有!大秦基业必将万世永昌,这天幕定是胡言乱语,惑乱人心!”
中车府令赵高更是机灵,几乎是贴着地面,陪着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公子胡亥纯良厚道,天性柔弱,怎会是那……那亡国之君?这必是天外妖魔的诽谤!”
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未在殿前散尽。
下一秒,画风突变!
原本金戈铁马、激昂高亢的乐章,瞬间被一种低沉、阴森,仿佛鬼魅私语的曲调所取代。
画面中,不再是巍峨的城池,而是飞沙走石的荒原。
一条孤零零的车队,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
“始皇死,沙丘变!”
那个冰冷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口。
“公元前210年,始皇帝巡游途中崩于沙丘。”
“中车府令赵高,为把持大权,威逼利诱丞相李斯,伪造遗诏!”
“逼迫远在长城监军的长子扶苏自裁,拥立平庸昏聩的胡亥继位!”
视频中,一幕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场景被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一辆颠簸的马车。
为了掩盖尸体腐烂的恶臭,车上堆满了散发着腥咸气味的鲍鱼。
在那昏暗、闷热、令人作呕的车厢内,他们看到了……看到了始皇帝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面孔。
而就在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尸身旁,赵高那张阴鸷的脸凑到了李斯的面前。
画面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在说什么。
看到了他的威逼,看到了他的利诱,看到了他嘴角那抹扭曲的、得逞的笑意。
“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