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晨最初给出的那个评价。
作死。
这个词,用得真是……精辟啊!
他胸中的那股因先祖神武而升腾的豪情,被这两个字砸得粉碎,只剩下一种哭笑不得的憋闷。
大殿之中,死寂无声。
李斯、王翦等一众文武大臣,尽皆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座之上的那位至尊,情绪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边缘。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凝成实质之时,天幕上的画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属于嬴荡的悲壮落幕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令人不安的昏暗。
江晨那清晰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万界。
“如果说前面两位,一个是因为运气太差,一个是因为自负太甚,那么接下来的这一位,就真的只能归结为‘天谴’了。”
天谴!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咸阳宫内本就冰冷的空气,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嬴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时空,死死地锁定在那片变幻的幕布之上。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当得起“天谴”二字!
天幕上的画面,愈发压抑。
浓重的乌云翻滚不休,仿佛是打翻了的墨汁,在天际线上肆意渲染。云层深处,有紫色的电蛇在无声地游走,每一次闪烁,都透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却又偏偏不发出任何声响,更添几分诡异。
“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位被雷劈死的皇帝,商朝的君主——武乙。”
江晨的声音变得有些神秘莫测,仿佛在讲述一个禁忌的传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定格。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天幕中央。
他身着古朴而华贵的商代王服,头戴高冠,面容棱角分明,却被一种极致的张狂所占据。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不屑与蔑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仿佛这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入他的法眼。
“他不信鬼神,更不信上天,甚至觉得上天对他是一种束缚。”
“为了表示对上天的不屑,他发明了一项极其荒唐的活动——射天。”
射天?
万界之中,无数生灵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天,如何能射?
下一秒,天幕用画面给出了答案。
在武乙的命令下,几名壮硕的奴隶抬着一个巨大的皮袋子,那袋子鼓鼓囊囊,表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气。
他们费力地将这个皮袋子高高挂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梢上。
武乙站在树下,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张巨大的角弓。他单手持弓,另一只手抽出一支羽箭,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感。
他没有立刻搭箭,而是抬起头,用那双满是挑衅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苍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通过天幕传遍万界,不带丝毫喜悦,只有纯粹的、癫狂的嘲弄。
“看,天被我射出血来了!天也不过如此!”
他弯弓,搭箭,弓弦被拉成一轮满月。
“嗖!”
羽箭脱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误地射中了那个悬挂在半空的血袋!
噗嗤!
皮袋应声而破,里面粘稠的鲜血瞬间爆开,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将下方的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武乙站在那片血色之中,任由温热的液体溅洒在自己身上,他张开双臂,指着天空,发出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那笑声,刺得无数人耳膜生疼。
……
大明位面,紫禁城,西苑。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皇帝,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手中还捏着一柄洁白的拂尘,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是沉迷修仙问道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当他看到天幕中武乙“射天”的疯狂举动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吓得直接从蒲团上蹦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嘉靖皇帝的嘴唇都在哆嗦,脸色煞白,指着天幕上那个狂笑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一辈子,尊崇天道,敬畏鬼神,将“天”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斋醮、祈福,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触怒了上天。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凡人君主,竟敢用如此直接、如此亵渎的方式,去挑衅“老天爷”!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丈量天威的底线!
“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嘉靖皇帝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武乙的结局,“这武乙死定了,他死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