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婷向来细心,一眼就看出我连脸都没洗,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她没多问,只是默默兑了杯温水递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饭也没吃吧?”“吃不进去。”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慵懒,像还没从宿醉与惊魂的余韵里挣脱出来。
我瞥见江雪婷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知道她在揣测我和单晶晶今早有没有发生什么——若是我俩酣战一场再补觉,眼下这副倦态也说得通。她嘴上没提,心里却藏着怀疑,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让我心里掠过一丝复杂。我既不想刻意解释,也不愿让她误会,索性任由她猜着。
果然,为了验证猜想,江雪婷中午特意摆了桌饭,把我和单晶晶都叫了过来。席间,她的目光总在我俩之间打转,我能察觉到她的审视。而单晶晶全程冷淡,对我半理不理,没有半分往日的亲近。江雪婷想必也看透了,我今早并没有满足单晶晶的心意,她眼底悄悄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福与得意,却又聪明地藏得极深,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既替单晶晶的落寞添了几分惋惜,又为自己在这场微妙的情感博弈里占了上风而窃喜。这份隐秘的得意,让她愈发从容,想必往后即便我们三人相处,她也能更坦然地应对我的“胡来”。而我,成了这顿饭里最煎熬的人,单晶晶的低气压像一块石头压着我,让我满心郁闷,连饭菜都味同嚼蜡。
饭后,单晶晶闷闷不乐地回了别墅,半句没提晚上再相聚的话,那份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是想让她心里平衡些,还是真的想找个人排解烦闷,在她走之前,我便借口要去找张铁,先一步离开了。江雪婷没多问,自己打了车回家,想必她也需要空间消化这份心情。
我确实去了玄武区分局找张铁,两人简单聊了聊昨晚悬崖和大老鼠的事,翻来覆去也没得出新结论,只觉得疑点越来越多。从分局出来,我没回刑警队,下意识地驱车往潘家庄园去——潘桥那家伙向来清闲,跟他待一会儿,或许能暂时抛开这些烦心事。
潘桥正在家里睡午觉,听见动静竟亲自迎了出来,格外殷勤。换作旁人,这个点他定然不会起身,这份特殊待遇,大抵是潘家对我示好的心意。他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慵懒:“玩了一夜牌,困死了。”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给我沏茶。
我笑了笑,这般通宵玩乐的日子,本就是他这类花花公子的常态。潘桥也不问我来意,我们熟络到无需客套,坐下来就静静喝茶。他大概也看出我心里闷,只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待着。他把两包茶叶放在茶几上,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老家捎来的,算不上极品,但也是上品,你捎回去尝尝。”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他是想提醒我,潘家待我不薄。“你倒是近水楼台。”我顺着他的话打趣。潘桥眼睛一亮,起身往内间走:“你要是真喜欢,我这儿还有几两好茶,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片刻后,他手里拎着两只精致的铁桶出来,看分量,里面顶多二两茶叶。
“就是咱们这自来水泡不出味儿,听说祁连山的雪水泡这个最好。”他笑着邀约,“胡哥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祁连山一趟,尝尝是不是真有那么邪乎。”“我哪有那闲工夫。”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要是能像你这么清闲,哪怕就一周,我也知足了。”“嗨,把活儿交给手下人不就完了,随便找个理由溜出去,谁能管得着?别那么死心眼。”潘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松。
我拎着茶叶离开,潘桥亲自送我到门口。告别后,我驱车回家,刚走到自己那层楼梯口,一个黑影突然从门后晃出来,吓得我下意识停住脚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虽没带枪,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才回来?”一声娇嗔传来,没有半分抱怨,只有委屈的亲昵。我这才松了口气,定睛一看,是尹萍。我竟忘了今天是周末,她要回家,而且她还没有家里的钥匙。我刚想埋怨她怎么不打电话,才猛然想起,她连我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等了多久了?”我一边开门,一边问道。这些日子被案子和情感纠葛缠得焦头烂额,我几乎把这个养女忘在了脑后,可此刻见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委屈,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原来我并没有真正忽略她,那份潜藏的关心,只是被繁杂的琐事掩盖了。
“放学后我就回来了。”尹萍的声音软软的,说话时,我清晰地听见她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不用问,她定然还没吃晚饭。我心里一阵愧疚,早知道刚才吃饭时就该给她带一份回来。
一进门,我就直奔厨房,翻箱倒柜想找点东西给她做顿热饭,可冰箱和橱柜里空空如也——我平时极少在家吃饭,家里连基本的食材都没有。“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我匆忙穿上刚脱掉的外套,急冲冲地冲下楼,生怕她再饿一会儿。
我没去大饭店,只想找家干净的小吃店给她捎点热乎的。开了约莫四五百米,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映入眼帘,我停下车走了进去。店里人不多,我朝着正在忙碌的女营业员走去,没仔细打量,只随口要了两斤包子,便站在一旁等。
我向来有个感觉,女孩子穿上洁白的卫生服,总会显得格外干净清秀,可那上下一样宽的衣服,却完全看不出身材。对我而言,只有脸蛋好看却没身材的女人,根本引不起半点兴趣。很快,营业员把包子递了过来,我一手接包子,一手掏钱递过去,可钱却被轻轻推了回来。
我愣了一下,这才抬眼仔细看向她,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让我心头一震。“是你?”初雪冲着我笑,洁白的牙齿露出来,那双眼睛依旧如秋水般清澈迷人,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么晚才出来买吃的?”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熟稔。“我……给别人买的。”我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在我的想象里,初雪本该是大公司的白领,或是银行职员,过着体面的生活,却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开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想提及尹萍,更不想解释我们之间那尴尬的养女关系——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带着十六岁的养女,怎么看都有些滑稽。为了缓和这份僵硬,我转移话题:“这店是你的?”“嗯,自己当老板,比给别人打工强。”初雪笑得坦荡又开心,没有半分因为是个体户而感到尴尬,那份从容,让我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进来之前,我还担心小店卫生不好,可一看到初雪,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我甚至想多要一斤包子尝尝——这是她亲手做的,我还从未吃过她做的饭。可她连这两斤包子的钱都不肯收,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只能作罢。
“你……还住那儿吧?”我刚问完,又有客人进来买包子,我下意识地闪到一边。“还住那儿,就是回去得晚。”初雪的声音依旧温柔,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跟单晶晶去生物研究所时见到的女人——不论形貌还是气质,都和初雪有几分相似。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联想压下去,发动车子往家赶。
回到家,尹萍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大概是想靠节目分散饥饿的注意力。一看到我手里的包子,她立刻眼睛发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急切,一把接过包子就大口吃了起来。我赶紧去烧水,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想想真是亏待她了。
她吃得太急,很快就噎得直皱眉,脸颊涨得通红,羞涩地看向我。我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不自觉地放柔。直到她顺过气来,我才嗔道:“慢点儿吃,水还没开呢。”说着,把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尹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吃吧,这么多我吃不完。”
看着她吃得香甜,我心里竟也泛起一丝馋意——这是初雪做的包子,带着她的味道。可我还是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吃过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养女,从来都不是负担,反而给这空荡荡的房子添了几分家的温馨。我甚至想,要是工作不这么忙,就让她不住校了,每天我去接她,回家一起做饭吃饭,该多好。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若是尹萍长大了要嫁人,我会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