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酸,忽然想给她一点补偿。
我想起在天山买的一挂开过光的佛珠,店家说能保平安。我立刻下床,从背包里翻出来,轻轻戴在她的脖颈上。
我挑起佛珠,看着她白净的小脸,忍不住脱口而出:“好看。我女儿戴什么都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对着她,清清楚楚叫她“女儿”。
尹萍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胸膛,紧紧抱着我,久久不肯松开。
“爸以后再也不出远门了,好好陪着我的乖女儿,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我摸着她的头发,既像安慰,又像在对自己发誓。
这趟离开,我心里空得厉害,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职位、比案子、比前途都重要。
我在外面表现得越懒散,越无所事事,内心就越紧绷。
那两起女尸剖尸案已经悬在那里,无人再提,我乐得装作逍遥,天天泡在酒吧里,一副颓废不问世事的样子。
但我心里一刻都没有放下那个研究所。
最让我投鼠忌器的,是夏川、夏雨姐妹,她们和那个地方明明有扯不清的关系,却又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秘密。我必须查清她们的真实身份,查清她们和研究所到底是利用、合作,还是被裹挟;更要摸清那个鬼地方到底在研究什么,目的是什么。
从前我一直把自己当成小人物,有案子办案,没案子过日子。可自从亲眼见过变异蜥蜴,亲眼见过被撕碎的尸体,亲眼确认那些违背常理的怪物真的存在,我就再也无法平静。
一旦这种东西泛滥,不止天恩市,整个天下都会乱。
我不能坐视不管。
可我也清楚,以我一己之力,对抗一个背后有庞大势力支撑的秘密研究所,太过单薄。就算加上蝎子那个神出鬼没的人,也远远不够。
傍晚不到六点,香格里拉酒吧已经灯火通明。
我照例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威士忌,慢慢抿着,看似放空,实则眼神在暗处不停扫视。
“胡哥,不请妹妹喝一杯?”
一个穿红色紧身短裙的漂亮女郎走过来,长腿雪白,语气带着撩拨。
我笑了笑,对侍者抬手:“给她斟半杯。”
我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子”,化了装,改了气质,安安静静看着我。是蝎子。
她见没有女人能把我勾走,沉默片刻,悄悄起身离开了酒吧。
她在街上转到九点多,最终朝着那个我日夜忌惮的研究所方向,悄无声息摸了过去。
我在外面晃到晚上十点才回家。
一进门,尹萍就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脚水,放在我脚边。不等我开口,她就蹲下身,轻轻脱掉我的袜子,把我的脚放进热水里,用她那双细嫩柔软的小手,一点点帮我洗。
不知情的人看见,只怕会觉得我在虐待孩子。
可我知道,对尹萍来说,这不是伺候,是她能想到的、最踏实的亲近,是她回报我、靠近我的方式。
我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忽然一顿。
客厅里,多了一只旅行箱。
那箱子款式、颜色,我越看越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谁的箱子?”我开口问。
尹萍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我三奶奶的。”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脑子半天没转过来。
三奶奶?
我从来没听她提过老家还有什么亲人,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三奶奶?还直接住进家里来了?
直到下一秒,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尹萍嘴里的三奶奶,根本不是她的什么亲戚,是我的三婶,瞿颖。
“人呢?”我声音都有点发紧。
“睡了,下午四点到的,她说不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先忙你的,她要在这儿住一阵子。”
我心里瞬间乱成一团麻。
第一反应就是,三婶和三叔吵架了?闹矛盾了?被逼得无处可去,才跑到我这儿来?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好事,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瞿颖这个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突然找上门,还一声不吭住下,绝对不简单。
尹萍还在帮我擦脚,我已经等不及,赤着脚“咚”一声踩在地板上,急匆匆冲到另一间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果然是瞿颖,躺在床上,已经睡熟。
我没敢惊动她,轻轻带上门,悄无声息退了出来。
可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脚底一直爬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