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老板走出公安分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吃了张铁这么一个哑巴亏,他们心里满是憋屈,却又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们有求于人,谁让他们握着自己的把柄呢。
回到矿山后,带头的老板再也忍不住,愤愤地骂了一句:“没想到他这么黑!真是狮子大开口!”
“算了大哥,”其中一个老板连忙安慰道,“就当是买路钱了。这两年咱们哥几个挣了不少钱,不少人都在眼红,送给他这些钱,也不白送,日后他也不会随便找咱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钱都已经答应要出了,明天过去送钱的时候,咱们再捎几条好烟给他,一不做二不休,就当交个朋友。这世道,没有个人撑着,买卖也不好做,张铁是朝阳区分局的局长,有他照着,咱们以后也能安心不少。”
另一个老板却皱着眉头,埋怨道:“其实这事儿,咱们根本不该找张铁,直接找王书记就行了,干嘛还要多绕这一层?王书记又不是没收过咱们的钱,找他,说不定还能少花点。”他说的王书记,是朝阳区的区委书记,平日里也和这些矿山老板有一些往来。
“你懂个屁!”带头的老板瞪了他一眼,语气越发愤愤,“县官不如现管!张铁是朝阳区分局的局长,这事归他管,找他才最直接。再说了,这么一点小事,咱们都摆不平,还要麻烦王书记,岂不是让他笑话?王书记有时候遇到这种琐事,不还得找咱们哥儿几个帮忙?”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一个剃着光头、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张铁的办公室。这个年轻人,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前两天被张铁找去谈过话,美其名曰“做政治思想工作”。其实,张铁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说现在那些矿山老板太过嚣张,在朝阳路上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倒是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却从来没有感谢过公安分局的功劳。这个光头脑子灵光,一听就明白了张铁的意思,很快就聚集了一帮狐朋狗友,搞了昨天晚上那场敲诈行动。
光头一进办公室,就得意地嘿嘿直笑,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张局,嘿嘿,我来给你报喜了。”
张铁板着一张脸,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嘿嘿,张局,那几个矿山老板,是不是已经来进贡了?”光头凑上前来,脸上满是谄媚,“昨天夜里,哥儿几个好好吓了他们一顿,没想到他们还真听话,果然就来求您出面了!”他早就在分局外面,看到了那六辆开进分局的豪华轿车,心里清楚,矿山老板们肯定是来送钱的——想要分局出面解决麻烦,不出血,怎么可能?他这次来,一是为了请功,二是为了讨点赏赐。
张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骄子烟,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朋友送了一条烟,我一时半会儿抽不完,给你吧。”
光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忙把烟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捂着,生怕被人抢走。
“干嘛掖怀里?”张铁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小子做事,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这样子,跟个贼似的,传出去,岂不是丢我这个分局局长的脸?”
光头连忙陪着笑脸,一脸谄媚地说道:“嘿嘿,张局,在您面前,我哪儿敢腰杆挺直啊?您就是我的靠山,我在您面前,只能低头听话。”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说到了张铁的心坎里,张铁脸上的不满,瞬间消散了不少,心里反倒生出一丝满足感——这种被人追捧、被人敬畏的感觉,他很喜欢。
可张铁还是收敛了神色,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不过,我警告你,事儿要是弄大了,超出了我的掌控,我可保不了你!到时候,你自己承担后果。”
“放心吧张局,”光头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烟,语气笃定地说道,“我有分寸,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张局,我听说,是胡周那小子,夺了你的位子?要不要兄弟替你出口气,收拾他一顿,给你出出这口恶气?”
听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后背蔓延上来。我没想到,这个光头竟然会提起我,还敢说出要收拾我的话,更没想到,他会以为,我夺了张铁的位子。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个刑警队长的位子,是凭自己的本事,凭一次次查案、一次次出生入死换来的,从来没有什么“夺取”之说。可张铁的反应,却让我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住口!”张铁瞬间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凶狠地呵斥道,“谁告诉你,他夺了我的位子?你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绝对轻饶不了你!”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十足的怒气,吓得光头浑身一哆嗦,脸上的得意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光头连忙低下头,连连赔不是:“对不起张局,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尖捏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张铁的反应,太反常了——他平日里贪小便宜、急功近利,甚至有些心胸狭隘,可他刚才呵斥光头的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强硬和忌惮,这根本不像他的性子。他到底是真的不想让我出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敢让我出事?我心里满是疑惑,越来越觉得,张铁这个人,藏得很深,而朝阳区分局的这件事,也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敲诈勒索,背后,一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八点,那六个矿山老板,再次一起来到了朝阳区分局。可张铁却故意不在办公室,让他们在外面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可他并没有直接进办公室,而是让一向守口如瓶的小李,去收下老板们送来的钱。小李办事干练,话不多,接过钱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就像收税款一样,一一清点清楚,然后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只对六个老板说了一句:“今天局长有事儿,很忙,你们要是还有别的话,就改日再来吧。”
六个老板心里忐忑不安,把钱交出去之后,心里越发不踏实——他们生怕,这些钱被小李昧下,张铁根本看不到,到时候,张铁又会找他们的麻烦。
于是,他们走出警局之后,连忙给张铁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试探:“张局,我们把东西送过去了,就是昨天说好的数目,您有空的时候,可得清点一下,别少了。”他们的言外之意,就是提醒张铁,钱已经送了,让他留意一下小李,别让钱打了水漂。
张铁在电话里,语气依旧“正气凛然”:“放心吧,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可这礼,我们是绝对不能收的。不过,你们提出的要求,我们一定会尽力做到,这是我们公安的职责,不用你们多费心。”
挂了电话,带头的老板忍不住骂了一句:“老狐狸!明明收了钱,还装得这么清高,真是虚伪!”心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十一个矿山老板,每家四万,总共四十四万,全是现款,沉甸甸的一大袋子。张铁走进办公室,朝着那个塑料袋子瞅了一眼,根据袋子的体积,大体估算了一下数目,心里清楚,应该没错。
他对着小李,语气平淡地说道:“拿出四分之三,一会儿我送到市局去。这种专项斗争,咱们一个分局,根本办不了,得靠市局出面,才能彻底解决。”他没有明说要送多少钱,也没有明说送钱的目的,但小李心里清楚,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按照张铁的吩咐,把钱分成了两部分。
大部分的钱,被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里,小李偷偷塞进了张铁的车里;剩下的一小部分,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办公室里,不能乱放这些东西,不安全。”张铁叮嘱了一句,小李连忙点了点头,拿出保险柜里的钱,匆匆去了银行,把钱打到了分局一个不太常用的账号上——这个账号,平日里很少有人知道,是张铁特意留着,用来存放这些“灰色收入”的。
这些消息,后来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朵里,我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一片沉重。四十四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张铁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收下,还编造借口,把大部分钱送到市局,剩下的钱,就据为己有。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指尖的烟,终于还是点燃了,烟雾缭绕中,我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朝阳区分局的这潭水,很深,很浑,而张铁,只是这潭水里的冰山一角。那个光头,那些被敲诈的矿山老板,还有张铁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以及注射在我身体里的药剂,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作为刑警队长,我不能坐视不管,不能看着这些黑暗势力,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不能看着国家的利益,被这些人肆意践踏。可我心里也清楚,想要查清这一切,并不容易——张铁手握实权,背后又有不明势力撑腰,而我,身体里还藏着未知的隐患,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
可我没有退缩的余地。警徽在身,职责在肩,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遇到再多的危险,哪怕我自己会深陷泥潭,我也要查下去,查清所有的真相,将这些违法乱纪的人,一个个绳之以法,还天恩一片清明,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我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朝阳区分局敲诈案的初步报告,指尖用力,目光坚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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