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回到天恩的头一个晚上，我没回自己住处，径直去了江雪婷家。江老爷子没在家，家里只有江雪婷、唐怡，还有江雪娇三个女人。
吃饭的时候，气氛本来还挺融洽，江雪娇却突然脸色一白，猛地从桌子旁站起来，捂着嘴就往卫生间跑。我坐在原地，清晰地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她剧烈的呕吐声，一阵接着一阵，听着就让人揪心。
“小妹怎么了？”江雪婷放下筷子，脸上满是担忧，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一旁的唐怡脸色却突然一沉，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平淡地敷衍道：“应该是感冒了吧，最近天气多变，小孩子抵抗力弱。”
我心里却犯了嘀咕，感冒确实可能引发呕吐，可江雪娇刚才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感冒那么简单——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还带着点虚弱，不像是普通感冒能折腾出来的模样。
没一会儿，江雪娇扶着墙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脸色依旧难看，嘴唇也没了血色。她勉强坐回椅子上，可还没撑过半分钟，又猛地弯下腰，再次干呕起来，秽物顺着嘴角往下淌，我反应快，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才没被溅到脚上。
“雪娇，你到底怎么了？”我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浑身都透着虚弱。
江雪婷也凑了过来，看着我对江雪娇这般体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只是此刻担忧盖过了一切，没说什么。
江雪娇好不容易止住干呕，虚弱地抬起头，眼睛里因为刚才的剧烈呕吐，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花，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难受，想呕。”
我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把她送到卧室的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是感冒了，还是吃坏东西了？”我坐在床边，轻声问道，心里满是担忧。我仔细打量着她，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连呼吸都带着点虚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江雪娇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眼神里带着点乞求，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胡周哥，明天……你能陪我去医院看看吗？”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一软，哪里还能拒绝。按理说，陪妹妹去医院，轮也该轮不到我，江雪婷这个当姐姐的，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江雪娇眼里的期盼太真切，那股子依赖，让我没法说一个“不”字。
“好。”我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明天我陪你去，别怕，没什么大事的。”
江雪娇听到我的回答，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虚弱的睡颜，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希望只是小毛病，别出什么事才好。
第二天一上班，我没敢耽搁，立马陪着江雪娇去了人民医院。
做检查的时候，她非要拉着我陪在身边，我心里别提多难为情了。明面上，她是我姨妹，我是她姐夫，姐夫陪着姨妹做私密检查，传出去像什么话？好几次，我都找借口说要打电话，偷偷溜到走廊里，靠着墙深呼吸，缓解心里的窘迫与不安——既怕被熟人看见说闲话，又怕雪娇看出我的躲闪，伤了她的心。
可江雪娇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格外执着。检查做完，等着拿化验结果的间隙，她像寻常夫妻那样，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拉着我坐在候检椅上。走廊里人来人往，难免有认识我的同事或熟人，我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打个招呼，然后赶紧低下头，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她，自始至终都挽着我的胳膊，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袖，那股亲昵劲儿，看得我心头发紧，后背都冒出了细汗。
没等多久，江雪娇就兴冲冲地跑去拿化验结果，跑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幸福，眼睛亮得惊人。她把那张薄薄的化验单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欢喜：“你看！”
我低头看去，上面的字迹清晰刺眼——怀孕五周。
那一刻，我如遭五雷轰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化验单仿佛有千斤重，捏得我指节发白。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脏狂跳不止，慌乱、无措、愧疚，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不会是……弄错了吧？”我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侥幸，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江雪娇完全没察觉我的崩溃，依旧笑得一脸幸福，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要相信科学呀！你自己就是学医的，要不，你亲自给我检查检查？”
她的语气轻松又亲昵，可我却觉得浑身沉重。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的话：“要是……要是真的，就……做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头埋得很低，脸颊发烫，心里满是愧疚与难堪。我知道，这句话有多不负责任，有多伤人，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在上学，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如此微妙，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可不舍得！”江雪娇撅着小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坚定，“医生都说了，女人的第一个孩子最好，我要把她生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我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脑子依旧一片混乱，说话都语无伦次。
“你紧张什么呀？”江雪娇说着，竟然把脸贴到了我的胳膊上，脸颊蹭着我的衣袖，那股亲昵劲儿，若是被外人看见，定然会把我们当成真正的两口子，“我又不会赖上你！”
“娇，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我急了，伸手轻轻推开她的脸，语气急切，“你还在上学，正是该好好读书的年纪，怎么能生孩子？”
“我不管！我就要生孩子！”江雪娇的语气也坚定起来，一脸执拗，“女人要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放弃，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