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寂。
连风都停了。
赵清源盯着林风，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他重复了一遍：“圆满？”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林风站着没动。
王奎在旁边发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响声。墙根下，张彪还昏着，两个跟班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你再说一遍。”赵清源往前走了一步。
青袍无风自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林风吸了口气。
“弟子说，”他声音清晰，“《基础引气诀》，已至圆满。”
赵清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抬手。
快。
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枯瘦的手掌已经按在林风头顶。
“别动。”赵清源说。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灵力，顺着天灵盖涌入林风体内。
林风身体一僵。
但他没抵抗。
灵力在经脉里流淌，像水银一样沉重。赵清源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探查。
探查林风的丹田，探查灵力的质与量，探查功法的运行轨迹。
起初，他脸上是怀疑。
一个杂役，废灵根，一夜圆满？骗鬼呢。
但很快，怀疑变成了惊讶。
林风的经脉……很宽。
宽得不正常。通常刚引气入体的弟子，经脉细如发丝。可林风的经脉，粗得像筷子。而且坚韧，非常有韧性。
这得运转多少次灵力，才能把经脉撑成这样？
继续往下探。
丹田。
赵清源的灵力触碰到林风丹田里那团混沌色的气旋时——
异变陡生！
“嗡——！”
林风身体一震。
不是他自己动的。
是体内那股混沌灵力，在赵清源的灵力刺激下，突然自行沸腾起来！
灰蒙蒙的气旋疯狂旋转。
然后，冲破丹田，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嗯？”赵清源猛地睁眼。
他想撤手，但晚了。
林风头顶，空气开始扭曲。
像被火烤过的景象，波纹荡漾。
紧接着，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起初模糊，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穿着最简单的粗布麻衣。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黄土，头顶是天。
人影开始打拳。
最基础的拳法——不，连拳法都算不上，就是直拳、勾拳、摆拳。动作笨拙，缓慢。
一遍。
十遍。
百遍。
虚影里的时间在加速。人影的拳头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荒原上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天到冬天。
人影没停。
一年，两年，十年……
他的拳法开始变化。原本散乱的招式，渐渐有了章法。出拳时带起风声，后来带起虎啸。
再后来，连风声虎啸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股“意”。
纯粹到极致的“勤”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虚影的身形从佝偻到挺拔，最后站得像一杆枪。他一拳打出，荒原上的风停了，云散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拳。
然后，虚影开始消散。
但在消散前，他做了一个动作——
抬头。
明明看不清脸，但院子里所有人都觉得，那道虚影“看”了他们一眼。
尤其是赵清源。
赵清源的手在抖。
他死死盯着虚影消散的地方，嘴唇哆嗦：“这是……这是……”
“祖师悟道异象！”
一声尖叫从院门外传来。
几个人影冲了进来。
都是外门长老，气息浑厚。为首的是个红脸老者，姓孙，主管刑罚。他刚才感受到赵清源的灵力波动，以为出事了，带人赶过来。
结果，看见了最后一幕。
“赵师兄，刚才那是……”孙长老声音发颤。
赵清源没回答。
他缓缓收回手，看向林风，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他咽了口唾沫，“你昨天，做了什么？”
林风沉默两秒。
“砍树。”
“砍树之后呢？”
“修炼。”
“怎么修炼？”
“就是练。”林风说，“《基础引气诀》，练了一夜。还有《伏虎拳》，早上打了几遍。”
院子里更静了。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练了一夜？”孙长老忍不住开口，“你把《基础引气诀》从入门练到圆满，只用了一夜？”
“是。”
“还练出了拳意？”
“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另一个黑袍长老踏前一步，眼神凌厉，“谎报修为、欺瞒长老，是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
林风抬起头。
“弟子没说谎。”
“那你证明给我看。”黑袍长老冷笑，“圆满境的《基础引气诀》，灵力该如臂使指，圆融无漏。你运转一个周天，我看看。”
林风没动。
他看向赵清源。
赵清源点点头：“运转。”
林风这才盘膝坐下。
闭眼。
运转《本源吐纳法》——但他刻意压制了功法的特殊之处，只模仿《基础引气诀》的运转路线。
灵力流动。
很快。
流畅得不像话。
就像一个老匠人打磨了千百遍的机关，丝滑，精准。灵力所过之处，窍穴全开，没有丝毫滞涩。
而且，灵力的量……
几个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刚引气入体？这灵力总量，都快赶上练气三层了！
“真是圆满……”孙长老喃喃道。
“可这不可能啊……”黑袍长老还是不信，“就算你顿悟，灵力也不可能一夜暴涨这么多。除非……”
他忽然伸手，抓向林风手腕。
“让我探探你的灵力本质！”
赵清源想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
他也想知道。
黑袍长老的灵力涌入林风体内，直逼丹田。
这一次，混沌气旋反应更剧烈。
“轰——！”
林风身体一震。
头顶，那道虚影竟然又浮现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异象自生……”孙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功法与肉身完美契合，引动了冥冥中的道韵残留啊！”
“难道他真是祖师转世？”有长老低声道。
“不可能，祖师何等人物……”
“那怎么解释？”
吵起来了。
赵清源忽然喝道：“够了！”
所有人安静。
他看向黑袍长老：“刘师弟，探出什么了？”
刘长老——就是黑袍长老——脸色古怪。
他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灵力……很奇怪。”刘长老缓缓道，“很纯，纯得不像《基础引气诀》修炼出来的。而且，有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什么？”
“像……混沌初开，万物未分。”
院子里又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