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由更高权限执行的，对整个硬盘的……格式化。
三体星系。
元首府邸。
元首瘫坐在他的指挥王座上。
那由无数微观粒子精密构筑的身体，第一次因为纯粹的恐惧，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不稳定的能量逸散。
他的身体在闪烁，在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刺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存在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深处，直接渗透出来，冰封他的灵魂。
他看着那片由千万艘战舰残骸构成的原子云。
他看着那片原子云，被破界者舰队周围的紫色光环，轻描淡写地卷走，吞噬。
他想起了科学执政官之前的那个比喻。
压缩饼干。
现在，他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在这些天灾面前，三体文明引以为傲的水滴，黑暗森林威慑，面壁计划……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路边一只蚂蚁，在煞有介事地商讨，如何用自己孱弱的下颚，去绊倒一个正在开山裂石的巨人。
巨人甚至不会注意到脚下有蚂蚁。
巨人只是在改造自己的家园。
所谓的黑暗森林，所谓的猎枪与猎人，在这个层面上，已经失去了全部的逻辑支撑。
当整个森林都要被连根拔起，改造成农田的时候，谁还会在乎森林里的猎人是谁？谁又会去关心，哪只虫子隐藏得更好？
“元首……”
科学执政官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碎裂的战栗。
他强迫自己从那片原子云的画面上移开视线，看向同样在不稳地闪烁的元首。
“我们要不要……”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计算力。
“停止……停止对地球的那部分挑衅？智子封锁……还有思想钢印……现在看来……”
“毫无意义。”
元首沉默了。
那是他继位以来，最为漫长，也最为死寂的一段沉默。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成功压制人类科技而沾沾自喜。
他还在为三体舰队的即将抵达，为即将到来的征服，而感到抑制不住的狂热。
可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道紫色的，代表着终焉与格式化的裂缝。
“停止。”
元首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像是无数生锈的金属零件在互相摩擦。
“停止所有对地球的直接攻击手段。”
“调集智子……不，调集所有运算资源，放弃对人类思想的干扰，全力分析！分析画面中展示的这种维度锚点技术！”
“我们必须知道，如果……如果这种规则改变降临到我们身上，我们该如何……”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答案是什么。
没有如何。
三体文明的科技上限，连触碰那个领域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时的他，包括所有正在观看盘点的文明，都还不知道一个更令人窒息的事实。
这仅仅是绝望的开端。
破界者，这个能够格式化宇宙规则的天灾。
在盘点的名单上，仅仅排在第四名。
在它的前面，在那更高顺位的背后，还隐藏着更纯粹，更野蛮，也更无法理解的宇宙真相。
三体人对生存的渴望，在这一刻，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化为了一种对未知本身的，极度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