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方式,是依靠躯体上那些不断翕张收缩的、诡异的引力器官。
每一次收缩,周围的空间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推动着它们庞大的身躯,进行着远超常规的曲率航行。
数量。
那是足以让任何智慧体,仅仅是看上一眼,就会彻底缴械投降的数量。
是足以让“密集”这个词汇,都显得无比贫乏的数量。
这些生物组成的“战舰”,多到无法计数。
它们遮蔽了背景中所有恒星的光芒。
它们所过之处,不是光线被挡住,而是光线本身,连同发光的恒星一起,被黑暗所吞噬。
原本明亮的星系,在它们面前,只用了短短数个地球时,就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这不是战争。
根本不是。
这更像是一种全宇宙规模的生物迁徙。
或者说,一场掠食。
画面拉近,对准了洪流的前端。
一颗蔚蓝色的、拥有生命的行星,出现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上。
没有任何减速。
没有任何规避。
最前排的那些生物巨舰,只是从体表伸出了亿万根如同神经索般的湿滑触须。
那些触须的顶端,分泌着一种连光线都能分解的强酸。
它们包裹住了那颗星球。
没有爆炸。
没有撞击。
那颗星球,连同它上面的山川、海洋、大气,以及可能存在的文明,就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下,被那些触须缓缓地……分解、融化。
坚硬的岩石地壳,变成了泥浆。
沸腾的海洋,化作了蒸汽。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有机物与能量,被那些触须末端的口器所吸收,吞噬。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充满了某种令人作呕的生物学美感。
它们就像是一群游荡在宇宙农场里的蝗虫。
不。
这个比喻太过于无力。
蝗虫尚有饱腹之时,而它们,没有。
蝗虫的目标是庄稼,而它们的目标,是宇宙中的一切物质。
三体元首的视觉传感器,死死地锁定着画面中那些生物巨舰的细节。
那些在甲壳缝隙间,不断蠕动的口器。
那些布满了倒刺,闪烁着金属与角质混合光泽的生物甲壳。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陌生的情绪。
一种不经过大脑思考,直接作用于最底层生命协议的……战栗。
因为他在那些生物的眼中,没有看到智慧。
甚至,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恶意”的情绪。
他看到的只有一样东西。
饥饿。
一种深入骨髓、镌刻在基因最深处、永恒无法被填满的,纯粹的饥饿。
对于高维入侵者,你或许还能因为无法理解对方的动机,而感到一丝虚幻的疏离感。
但对于这种吃肉、喝血、啃噬骨头的原始欲望,对于这种纯粹的“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每一个生物个体的内心深处,都会在瞬间被激发起最深层次的恐惧。
那是一种细胞层面的尖叫。
三体文明原本引以为傲的,那种绝对理性和冷酷,那种为了集体可以牺牲一切的社会结构。
在这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食欲面前,显得像是一场可笑的、幼稚的扮家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