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足以压垮一个钢铁战士最后信念的启示,并非宇宙深处某个角落的窃窃私语。
它是一场面向所有幸存者的,冷酷的公开处刑。
肃正协议的真实目的,在接下来的盘点画面中得到了最冷酷的展示。
画面切换。
这一次,没有了远古看护者自相残杀的癫狂,也没有了索林原虫那种原始、野蛮,仅仅为了饱腹感而进行的血腥吞噬。
一种全新的逻辑,一种凌驾于生存与毁灭之上的,追求绝对洁净的净化逻辑,浮现在所有文明的眼前。
画面锁定了一颗生机盎然的星球。
镜头从星环轨道缓缓推近,那是一颗蔚蓝色的、被云层和生命覆盖的瑰宝。大陆板块上,城市的灯火连绵成片,汇聚成金色的脉络,在夜幕下缓缓搏动,证明着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正在此处繁衍生息。
这里没有战争。
这里也没有屠杀。
无数巨大的、呈完美菱形几何结构的机械构造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
它们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的泄露,甚至连最精密的光学探测设备都难以捕捉到它们跃迁的痕
迹。
它们只是在那里。
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就悬停于此。
这些机械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金属色泽,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徽记,甚至连一道焊接的缝隙都看不到。只有令人窒息的、纯粹的工业美感,以及一种对功能性的极致追求。
它们是工具。
然后,工具开始工作了。
一道幽蓝色的脉冲,从每一个菱形构造体的尖端同步释放。
那不是能量波,不是冲击,更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它无声无息,如同神明的吐息,瞬间扫过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覆盖全球的特殊分解力场,被激活了。
城市依旧耸立。
摩天大楼顶端的航空障碍灯依旧按照固定的频率闪烁。
公园的长椅上,还放着一本被遗忘的书,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
一切都静止了。
街道上,一个正要踏上悬浮公交的男人,保持着抬腿的姿势,凝固在半空。
草坪上,一个女孩松开了手中的氢气球,气球正要挣脱引力,她脸上的笑容却永远定格。
阴影里,一只正在寻觅食物的鼠类,前爪扒着墙角,僵硬得如同雕塑。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从那个男人的指尖开始,从那个女孩的发梢开始,从那只鼠类的胡须开始,一缕缕细碎的、近乎纯白的烟尘,袅袅升起。
没有痛苦的嘶吼。
没有绝望的挣扎。
短短几秒钟内,所有的血肉、骨骼、内脏、神经系统,乃至于构成生命最基础的基因链条,都在那无形的力场中彻底瓦解。
它们没有燃烧,没有爆炸,而是直接被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不包含任何信息的原子尘埃。
那些白色的烟尘,就是一颗星球上所有有机生命存在过的全部证明。
风起。
烟尘散去。
男人消失了,女孩消失了,那只老鼠也消失了。
公园的长椅还在,那本翻动的书页也还在。挣脱了束缚的氢气球,独自晃晃悠悠地飘向了空无一人的天空。
整颗星球,在一场绝对寂静的仪式中,被彻底清空了所有的有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