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申公豹的整个世界,崩塌了。
他脑中那根名为“偏执”与“嫉妒”的弦,被这惨烈到极致的现实,狠狠地扯断。
他玩得太大了。
他玩脱了。
他原本,只是想向元始天尊证明,他申公豹,不比姜子牙差。
他原本,只是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们,正视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他从没想过……
他从没有想过,要让整个热情接纳他、给过他无数温暖的截教,为他那可悲又可笑的自尊心,来陪葬!
“噗通。”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脚下,是焦黑的泥土,是滚烫的废墟。
周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法宝残片,每一片上面,都残留着他所熟悉的气息。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抓起一把混着血与灰的滚烫泥土。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双手疯狂地刨挖着身下的泥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那张因为狂笑而扭曲的脸,此刻布满了泪水与尘埃。
他哭得歇斯底里。
那哭声,不再尖利,不再疯狂,只剩下最纯粹的、撕心裂肺的悔恨。
哭声穿透了天幕,响彻在诸天万界。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尸山血海的废墟之上,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
天上的圣人们,在冷漠地进行着最后的博弈,分割着胜利的果实。
地上的姜子牙,手持打神鞭,正在意气风发地主持封神大典。
而他申公豹,这个掀起了一切浩劫的男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没人在意的局外人。
一个跳梁小丑。
……
现实世界。
金鳌岛,碧游宫。
咔嚓。
通天教主手中紧握的青萍剑剑柄之上,迸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实质杀意,瞬间充斥了整座宫殿,虚空都在这股杀意下扭曲、哀鸣。
但他看的,不是天幕上那个崩溃痛哭的申公豹。
他看的,是申公豹背后,那只无形无影,拨弄着一切的命运之手。
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算计。
他突然明白了。
申公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精心挑选出来,用来引爆截教这场命中注定大劫的火种。
可悲,又可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早已脸色煞白的多宝道人。
他的声音,无比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传我法旨。”
“截教,即日起,关闭山门,封锁碧游宫。”
“所有弟子,严禁下山!”
“谁若敢违命……”
通天教主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与决然。
“我亲手送他入轮回!”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无数生灵,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曾经嘲笑过申公豹那可笑的口吃。
他们曾经厌恶过申公豹那阴险的算计。
可现在,看着天幕中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废墟里,哭到失声的身影。
他们只觉得,这个男人,可怜到了骨子里。
他用尽了自己的一切,拼尽了所有的心机与手段,去反抗那不公的命运。
结果,却成了命运手中,最锋利、也最顺手的一把刀,亲手将唯一给过他容身之处的家园,斩得支离破碎。
他不是命运的挑战者。
他只是一个帮凶。
这才是真正的意难平。